自认上网非常谨慎,搞半天是没碰到适合自己的骗局。
绘里叹为观止,千切束手无策。
没想到对方一直拿他当女孩子看待,为难地蹙起眉,见面的事之所以深思熟虑,完全出于他个人考量。女生约素未谋面的异性见面,两个人单独相处容易感到不安,因此地点约在人群喧闹的街头,起码安全系数得到保障。
真保障吗?
老天赏饭组,无论男女在外一定要当心。
否则可能出现话没说上两句,路人马不停蹄冲过来问:“私密马赛!请问两位是coser吗?”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女孩子兴奋的神情好比异世界街头偶遇同乡,身后还有她的朋友死死拽着她痛苦哀嚎:“求求你别去啊!这一看就是cos委托你快回来!别人家的委托别人在约会!不可以集邮拍照!!等下人家把你匿名投网……”
委托?约会?
千切和绘里对视一眼,默契油然而生,两人同时转头肯定道:“是的。”
千切:“我出的中野三玖性转版。”
绘里举手摊开状:“我出的调查兵团路人女。”
别管,反正张口就来,女孩子们大概只是看见长得漂亮又有宅属性的人,实在过于美丽所以忍不住冲上来集邮,并不在意他们出的什么角色。
说到拍照,绘里轻轻拽一下千切的外套袖口:“不要紧?”
意指和别人合照,她早先习惯无所谓,但是小千跟不认识的人拍照没事吗?
千切侧过头稍微低下来些,悄悄说:“跟你一起倒觉得没什么。”
听上去没有勉强的意味,她安下心来,几个女孩子围着他们成功集邮后一直礼貌地鞠躬,嘴里:“阿里嘎多阿里嘎多”“红豆泥阿里嘎多”N连大法,不出意料吸引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越来越多人驻足,绘里暗叫不好,在这里被围观就完蛋了。
“准备好,小千。”
话音刚落,一股强有力的风推动千切后背,整个人送出去,身体不由自主跟着跑动起来,绘里回头笑容狡黠:“我们逃跑吧!”
穿越无数人潮她抓住他的手腕,裙角荡开,两个人奔向未来无拘无束。
势必要逃到世界之外,逃出束缚枷锁之外。
耳边呼啸而过风的速度,千切听到剧烈运动时心脏跳动的频率,重新降临他这副身躯,心跳声越跳越快,越跳越狂野,逐渐放大到整个胸腔与之共鸣,肾上腺素飙升,等他反应过来突然惊觉。
久违地腿伤复原后第一次无所顾忌地奔跑。
手术后八个月康复训练刻苦坚持下来,却无法在赛场上拿出实力。
不再参加社团活动,队友也好教练也好,什么都没说。围着千切转的媒体和粉丝也和退潮一样消失。
他失去了一切。
小茈曾经问过千切:“为什么关注我?”或者说,想从她身上看到什么?
他当时回答她的是努力。
但其实,看见她未曾放弃为某件事拼命去做,这种‘哪怕你们不理解我要为我追求的极致理想而战’的态度,千切很触动。
对他来说,他理解的自推为推自己一把的人,如今小茈再次这么做了。
即使没有全力以赴,控制速度被女孩子牵着跑,他目光触及她吹乱的鬓发和裙摆飞扬,侧脸无忧无虑的笑容牵动人心,阳光将她的发丝挑染丝丝成金,有些植物喜欢逆光肆意生长,千切好像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迷恋她高调展示,开花的那个顷刻间。
美丽的事物反复雕琢,历经等待。
此乃共识。
而被吸引,被同化,被鼓励,最开始大家都是平平无奇的种子。粉丝与自推之间的关系要不要当偶像,想不想救赎别人,不是由她说了算。信念转化为行动力,愈发积累,等到某个时间段发自肺腑说出一句:
“当初决定相遇真是太好了!”
绘里抢先说出台词,回望过来的神情一瞬间将千切拉回现实,不知怎的下意识开口:“冒失系女子,穿高跟鞋别跑那么快……”
“哈哈哈哈哈小千真爱操心,你肯定想不到我一直想和朋友拍这种情节,两个人携手出逃,日剧经典‘特别的青春’剧情!”
“刚怎么不说出的私服小梅?”
“堕姬吗?”
她在评论区看到过几次,《鬼灭之刃》里堕姬的人类形态,小梅。
小小年纪便拥有大人都比不上的美貌,性格直率,天真又任性。变成鬼后依旧保持人类时期的性格,但美丽残暴变成她的代名词,此女乃恶女天花板。
同为白毛蓝眼,老有人提及她原皮像小梅的言论,直播时扬言无法成为偶像,性格缺陷,玲王发布的那个视频下更为直观,冷脸真是给有些人爽飞爽炸了。
知道千切跟她开玩笑,绘里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小表情洋洋得意:“被我抓到啦!看来平时没少刷我话题,因为今天和小千见面,比较有纪念意义嘛。”
他们由这部漫画认识,自然要给予特殊待遇。
大街上不许乱跑乱撞,甩开尾随的视线躲进小巷,绘里往外探脑袋,确认目前现状安全,扭头跟千切对视上,气氛凝固两秒,两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大老远坐电车到秋叶原来,千切好。
特地打扮追求见面仪式感,绘里好。
两个人睁眼说瞎话,一起作乱然后荒唐逃跑,差点扰乱公共秩序,真不好!
但是好开心,和好朋友恶作剧之后没有任何心虚,全然是对自己作恶的欣赏。周围洋溢着快乐的空气,褪去乍见尴尬,她刚刚拉千切那只手放在心口,紧握成拳,笑弯眉眼语气轻快道:“果然小千就是小千。”
凡事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绘里。”
猝不及防,被叫到真名的女孩子惊讶抬头,风卷过寂静小巷,无尽夏最后最耀眼刺目的红,属于他的盛夏永不落幕。指骨清晰,捏着外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少年筹措零星带点不好意思解释:“你直播说喜欢大家叫你的名字。”
“给我的?”
没去管名字,绘里双手接过盒子。
花江先生的话历历在目:‘你不会真以为,粉丝和自推之间的感情能够对等,她们真想和你交朋友?’
掌心的重量提醒她错误的,这场见面无关性别,无关风月,以至于和所谓粉丝与自推之间都无关,抛开所有外在因素,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赴约。友情的厚度超越时间、地理的限制,可以幻想它无时无刻与你并驾齐驱。
特别重要的东西。
千切重复道:“给绘里的。”
以此点燃友情开始的讯号,她眨眨眼,手机里红发大小姐的脸替换成面前容貌张扬的美少年,什么都没有改变,屏幕内外没有区别,他们模糊的边缘晕开,重合,叫她的名字感觉相同。
如果她的愿望能实现的话。
“对不起,原本因为小千心情不好我才提出见面的,现在反过来还要你为我担心。”
指腹摩挲包装盒粗粝的颗粒状底纹,绘里小心翼翼询问:“我还能叫你‘小千’吗?”
回应百分百肯定。
千切学她的样子,眼睛弯成小月牙形状:“笨蛋,那是当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