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想要隐藏起来,不可告知于人的秘密——这番心情他可谓是相当能理解。正如同当她不想让他太好奇的时候,态度就会很交换的——也不怎么对他身上的秘密感到好奇。
可是,浮世英寿忍不住心想:
有的时候,太对等(交换)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迎面对上黑发青年忧郁的目光,白兰也只是眨眨眼睛,半歪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遂若无其事的转过脸。
“……是说,我在想,既然说谎是肯定的。”
“「骸」她,有没有可能……其实与小杰朋友同样,也是一个好人呢?”
“小杰君是好人嘛?”白兰露出豆豆眼。
“她目前的阶段必须能算吧……”
同样补完咒术回战的浮世英寿明白她是在质疑什么,但若仔细思索的话,即便是剧情后期,“夏油杰”其人也只能说是为理想和热血走了歧路,却谈不上有多坏。
真正每天处心积虑盘算怎么害人、怎么剥夺他人重要之物的那些家伙,才是真正应该受到制裁的反派。
“你眼里哪有正经的坏人?”白兰小姐盘诘状抱起手臂,“该不会只有我很坏吧?”
话题突然变歪。浮世英寿也眨眨眼,平静的回答道:“白兰你最开始声称自己要毁灭世界的时候,我也没有反对过什么。”
白兰:“……”
那还真是,这人当时并不激动。反而茨姆莉和令大家怀念的基洛利很激动。
“人家哪有毁灭世界,我明明一直都诚挚的支持世界和平。”
白兰悄悄的“啧”了一声,由于附近的空气都极其安静,所以清晰可闻。
#靠暴力把全地图都推平成一片坦途,不管说什么也没有人敢忤逆我,那不就大大的和平了吗。JPG#
“总而言之,既然小杰君是个好孩子,那么能够令她憧憬信服的骸……”
假装没注意到的浮世英寿轻轻咳了一声,
“倘若当真是个做坏事的家伙,又怎会那样毫无芥蒂的玩到一起去?”
最终,被找来用于转移话题的此份借口听上去合情合理,不过其实也并不算临时编造。
他的确一直都没有停下思索。
兔兔帽之下、那张属于年少女孩稚气的疏淡面孔反复回响在脑海中。当对方不做丝毫表情、也不刻意搞抽象时,便有一股人机味抑制不住的浮上来。
她的漠然和冷酷乍看起来与白兰相似,实则方向性迥异。
白兰小姐正经脸或者放空精神发呆的时候,会令人感到抽离性质,和某种仿佛遥不可触、超脱凡世,但却又被垂怜着的滋味。
而骸却又是另一种风格。
比起神秘感,她看上去会更像一个……摒除了所有人情的机器。
尽管世界上总会有些人,他们习惯将自己内心所产生的情绪都掩盖起来,不愿意对外表露出波动。被旁人当做并非善类的恶徒,才是令他们感到适宜的活动方式。
伪恶者——或许应当如此定义。
而浮世英寿的舒适区也在这范围内,正因为自己都算作内行,他才会更加慎重、更细腻的思考,因为他也不想因偏见导致误会了对方。
可事实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他不禁思索:倘若骸小姐的确撒了谎的话……
那么,她的演技可真完美啊!丝毫察觉不出来有任何违背之处,比他的水平还要高。
不过话又说回来,浮世英寿不觉得自己的才艺就差在哪儿了,他很有信心不会被人给轻易发现的。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能随便就看穿他心思的人只有白兰。
哎,那白兰是否可以看穿六道骸?
“?你要是想问这个的话,还是给纲吉君call来的电话快一点……”
看着向自己望过来一眼的黑发青年,白兰小姐面露疑惑,接着就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能打通吗!?
嘟……嘟……嘟。
盯着显示屏里呈现的通话界面,白兰也睁大双眸,露出一个“啊?”的表情,继而缓慢皱高了眉。
“你该不会是随便乱拨了一个号码出去……”浮世英寿有感,她这一套微反应可谓是耐人寻味。
“这就是沢田纲吉私人的电话号码!”
却听她言之凿凿,一副说真话时见不得被异议的模样,“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也不认识本人,但是我本来就知道呢!”
从来没有见过面又是咋知道的?你们是网友,每天顺着网线联络?
浮世英寿看了看她的精神状态,决定不去猜疑。可号码要是没有问题,白兰做何露出古怪的神情?
“正常来讲,他的电话应该打不通才对嘛、”
手机的扬声器内依然还在响着忙音,便听白发少女疑惑的自问自答:“退一万步……哪怕是能拨通,怎么会没人接呢?”
要么就拨不通,要么是一定会有人接听的情况吗?那么,建立在如此前提之上,对面却出现忙音,就说明发生了某种令对方没有办法接电话的意外——
轰隆隆隆……!
意外发生了,但不在千万里之外,而就在他们附近。
或许是由于在13岁的六道骸消失之后,心神迅速被另一些事所吸引,从而导致他竟是将梦境空间正在崩解的现象给忽略在旁边了!
由于光线稀少,视线的远处始终被一层晦暗所包围着。可当定睛望过去,觉察到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在混乱中下降、包括自己与她,犹如向着某重深刻的引力中心,首先失重,之后……坠落。
并非来源于梦境层面的构筑,并非仅仅只是空间层次……他还意识到,那由远及近的“坍塌”,裹挟着某种与现实相连接的力量……从外部,从本该很遥远的地方一下子就聚拢了过来,毫无疑问将会牵连到二人所处的位置,就连自身的存在都好似要在这股震荡感中被抹消掉一般。
——“白兰!”
黑发青年伸长手臂,想要去抓紧呈现出些微悬浮感,在那刹间停滞于视线当中,不应当离他而去的白色人影。
然而,白兰小姐却刚好抬起头,眉眼间依然是转为肃穆的线条,她没有看向他,自然也没有朝他递过来自己的衣袖。
就像是云彩一样飘飘然,从他的手指尖错过了。
浮世英寿的目光穿过虚空,不……并不是空无一物。
他是在看那无声无息、在空气中悄然闪烁的一排荧光小字:
【警告!副本即将崩塌!……请■■■及时……前往下一个世界!】
*
嘟……
嘟……
嘟。
“不接电话么?”
那个人的声音很轻,语气散漫迷离,音色间裹挟着一分倦怠。
像是很疲惫,像是努力过很久很久,一直持续不断的工作,有好长时间都没有休息过了。
而与之相对的,在来者对面站起身来,穿着一套白色西装的少年人影则是头也不回,他没去多瞧自己身后那张还存放着待处理事项的办公桌,没有在意被神秘号码所拨通的私人手机响个不停。
“没必要了。”
那是未曾变声,还处在青少年阶段,稚气却又沉稳的声音。
他看着自从事件发生到现今起——这九个多月来灾祸频出、所有的公理和秩序都在遭受冲击,道义与良德都摇摇欲坠,而曾置身于导火索的漩涡中心,终于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来客。
不,并不陌生。
那件宽敞的黑大衣,那缠绕在对方肩头飘摇的红围巾,他是听说过情报的。早在作为“候补”接受正式继承人的试炼仪式之前,他便已知晓这位来客的姓名。
年少小教父的目光落到对方手中,注视着那本传言中似乎曾被撕去过几页,但厚度依旧未减的一册红封书。
“现在,也轮到我来付出生命的时刻了。对吗?”
他好像丝毫不对事情走到这一绝望的地步而感到意外。
这个世界的基石、七??三??平衡的一角,也是仅剩的“大空”情绪十分平静。
只若寻常,视死以归,将那本书脊上的刻印的六个汉字映入眼底。
——
——《完全□□手册》
一缕悲悯涌上眉间,少年人的神情微微变化了,他低垂的眼睫在这刹那盛泻出光辉,如祈祷之姿。
“你知道……”
“我明白。”
来者那副倦怠的神色似乎因这份从容的回答提起一份力气,在那双深沉眼眸的倒映之下,而瞳镜中格外年轻的面孔却只是微微点头,给以笃定。
他不对眼前的可怜人做任何多的苛求,只是迈步朝前行去,将属于自己的其余物件都舍在了背后。
“不准备多犹豫一会儿么?你还是有空去接几个电话的,比如通知一下家族成员们。”
“毋需迟疑。该做的准备,我早已提前做好了安排。”
来者发出叹息,又像是在轻轻笑:“不怕到时候再被他们追究你的罪名?”
“没关系。”
小教父压低了声音,话语却蕴载温柔:“他们……一定都能理解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