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感觉不到……可能我看的太多，觉得没什么，但是我，你知道吧，这里太快、太乱，我有点没法判断……”

她终于意识自己在胡言乱语，咬紧嘴唇，很久没再说话。

魏情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菜，把倒满可乐的杯子推到她面前：“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魏情问她：“你觉得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

“把人送到普通派对上，其实是最轻松的。”他把筷子搭在瓷盘边缘，“如果让你把人送到饭店包间里，送到酒店房间里，或者直接送到公海游轮上玩一周呢？艺人可能同意，也可能死不同意，你能做到哪一步？”

吴天怔怔地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变成了坏人吗？”魏情自嘲地勾起嘴角，“那你还远远不够坏。”

“你在安慰我吗？”

“我在警告你。”他的目光有点冷，“第一次，你可能会难受几天，第三次就完全没感觉了。你真的要和天野，做一样的人吗？”

吴天垂下眼睫，握紧冰凉的玻璃杯，里面的可乐还在噼啪乱蹦。

“那我要怎么办？”她轻声说，像自言自语，“每前进一步都要拿东西出来换，可我什么都没有。如果能待着不动，那也还能凑合，可我不拼命往前爬，后面的人就要吃我的肉。”

“你装什么……电影选角是公开的吗？你能全权决定让谁参演吗？谁能面试、谁能出演、谁要改剧本，你不也是把好资源留给自己人吗？”

她想端起杯子，手腕竟然有点发软，杯底又重新磕在桌面上：“……对不起，我太累了。”

魏情起身，坐去她旁边的椅子上，在她拿起杯子的时候，伸手托住杯底：“慢慢喝。”

等她慢慢地喝进去半杯，他才继续说：“我没有批判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完全没有良心的人也很少，良心很多的人也很少，大多数人都是在中间摇摆，但摇摆才是最痛苦的。”

“如果你决定要做成一件事，最好提前定下自己的底线，之后就什么都别想，一路走到底，走到即将突破你的底线。”

不知道是因为半杯可乐下肚，还是因为魏情的眼睛，吴天的脑子又重新转起来，喃喃道：“即将突破底线，然后呢？”

“到那时候就停下吧。”魏情握住她的手，“你这辈子只能走到那里了，接受这个事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再往前的话，精神和身体总有一个要出问题。”

“等人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吴天猛地回过神。

这是他的亲身经历。

他曾经突破过自己的底线，没能及时停下，长久地在痛苦中挣扎。

他在郑重地警告她——不要和天野一样，不要和我一样。

我们都没能停下。

他几乎把心掏出来给她看，这实在是太亲密了，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接住。

“泡个澡，早点睡吧。”魏情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抱了一下，立刻松开，“关于天野的事，明天早上我再告诉你。”

睡足十个小时之后，吴天被香味唤醒，顶着乱糟糟且打结的长发从次卧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问：“我可以吃两个煎蛋和四片培根吗？”

“睁开眼再说话，我做的是炒饭。”魏情无奈地瞥她一眼，“可以给你再煎两个蛋，要吗？”

“一个吧。”

“好。”

等两个人都吃过饭，吴天站在厨房水池边上刷碗，而魏情倚在门边，毫无预兆地开口：“花家上一代是兄弟俩，哥哥有三个孩子，花金、花玉、花堂，弟弟只有一个独生女，就是花满。”

“呃，嗯？”吴天猝不及防，差点没抓住涂满洗洁精的瓷盘。

“花满就是花姐，你见过的。”魏情提醒她，“李承运在花满的包间门口拦了一个人，叫安心。”

吴天猛地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们天天想着怎么从爆火跳槽，而安心却选择去傍最有钱的富婆。

“哥哥很仗义，就算自己有三个孩子，也要把集团对半分，所以花满会独自继承一半。”魏情继续讲，“哥哥的三个孩子很嫉妒花满，小时候总是欺负花满。”

“花满很讨厌他们，尤其是长子花金。”

“《远洋渔船》的投资方，是花满的公司，华锦资本。君如海已经站在花满的一边，自然和花金对立。”

吴天恍然大悟：“君如海对抗不了花金，但花满可以。天野发现我不知道花家的事，发现我根本不是君如海贴身的人。”

魏情点点头，手指一翻，亮出一张名片，正面写着——华锦资本CEO，花满。

反面是魏情的签名。

“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带上名片，直接去华锦资本的前台预约。”

吴天挑眉：“以你的名义？”

那不是等于直接告诉花姐，你喜欢的男人有女朋友了，就是我哟。

魏情点点头：“请务必以我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