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与程少珏前脚刚踏出,何燊的房门嘎吱一声便关上。
听着房内隐隐传出的咳嗽声,两人都沉默不已。
在回去的路上,马车内十分安静,程少珏看着坐在身旁的男子陷入自己的世界。
她知道他会对袍泽的遭遇感到遗憾,家破人亡的经历,他也同样感同身受。
但哪怕知晓这一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
其实在程始夫妇发现程少珏与凌不疑相交颇深的时候,已经在私下与她讲明凌不疑年少时的遭遇以及当年孤城案之惨烈。
听说当初他随母亲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抵达都城时,凌侯已经再娶,霍夫人也心神俱损,他也由此被陛下养在身旁。
现在何家好歹还留有些许血脉,但当初的孤城霍家能算得上的后嗣也就只剩下凌不疑一个人。
程少珏回神,看看凌不疑的侧脸,藏在袖中的手来回纠缠。
为了打破沉闷的氛围,程少珏拿何家的疑点故意问凌不疑,“你觉得何公子刚刚说的几分真?”
听见她的询问,凌不疑微垂眸,手指交错,回答沉稳,看不出刚刚有走神的迹象。
“何家忠于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朝堂不利,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出于对大局考虑,他也不会说假情报。”
“但是他不会把所有的消息都告诉我们,他很难再信任其他人的,也不太可能轻易托付何家,不过这也正常,若换做是我,多少也会隐藏几分。”
程少珏听着,心里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他到底隐藏的是哪部分了。”
“何家无故被灭口,肯定是何老将军知道了不得了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惹暗地里的人跳脚。”
凌不疑颔首,因为程少珏已经牵涉其中,他想了想,将那天夜里的事情告诉她。
“那天夜里,我守在雍王阵营后方,本该在第二日清晨与何老将军一起发起进攻,将雍王父子一举拿下,但是,变故突生,斥候来报雍王营帐中出现骚动,然后整个军营也慌作一团,我看情况不对,先行包剿,等一切落定后,才发现雍王父子已死,城中也只剩何娘子与何小郎。”
说完,他沉默片刻,接着说,“之后就收到你的消息,向各个方向搜寻何家人的踪迹。”
提到送的信,程少珏似是想到什么,眉头紧皱,“你可知道,何缘何故一开始可是一口咬定,说你延误军情,晚到几日,刚刚那何五郎也说,五月初他们就传消息与都城,差的这几天,可不是凭空飞来的。”
凌不疑也记得这件事,目光沉下来,“我会派人去查。但就怕背后的人早就算好,提前封口。”
程少珏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大,“这背后的人一定与朝堂有关联,你要小心。”
若不是朝堂的人,谁能及时的收到出兵的消息,赶来灭口,而且传信被劫,也说不准一定是在途中被劫。
想到这些事牵连甚深,程少珏就感觉头疼,她按了按眉心。
倏然她的右手被温热包裹,她朝凌不疑看去,他的眼里是不惧与无畏,以及对她的担忧。
程少珏轻轻拍了拍覆在自己右手的手背,“我这边的人都已经嘱咐过,他们会守口如瓶的。都城应当不会查到我,就算发现我突然来了骅县,我也有做生意的说辞在。”
“更何况,都城里察觉你心思的,怕是早就关注我了,现在也是避无可避,倒不如大大方方的。”
想到背后有人在搅弄风云,凌不疑深邃的眉眼阴沉下去。
感觉右手被男子捏的生疼,程少珏没好气的拍他一下
程少珏:“你与其担心我,倒不如担心担心那何五郎吧,若被人知道还有成年的何家郎君在,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凌不疑冷嗤一声,蝇营狗苟之辈,他还记得冯翊郡的消息传至都城,朝堂上的人是如何说何老将军自以为是导致何家军损兵折将。
这些人迫不及待的想要瓜分何家的利益的,若是知道还有成年的何家郎君还活着,怕是不愿意这么轻易放弃即将到手的好处。
“陛下不会寒了有功之臣的心,陛下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程少珏疑惑,“陛下是不准备让何五郎回都城吗?”
凌不疑摇头,“我想陛下是想看看朝堂中在知道何家只剩孤女和幼子的情况下,有多少人跳的欢吧。”
程少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既然何家五郎已经醒了,凌不疑也在这里。
她想了想,对凌不疑开口说道:“我在骅县逗留大半月,再耽搁在这里怕是不便,这两天我便先收拾收拾回都城。”
凌不疑微微皱眉,却也没有拒绝,“何五郎至少还要在休养一段时间,才能经得起路上的颠簸,陛下安排我负责随同安全,所以我没有办法送你回去了。”
程少珏好笑的看着他,“我是什么娇女娘吗?还必须要你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无需担心我。”
闻言,凌不疑轻笑出声,无奈的摇摇头。
看着程少珏心情稍微好点,他想到最近都城传来的消息。
正犹豫着要不要提前跟她提上一句时,马车已经在府邸前停下。
看着大门已经打开,仆从也在一旁候着,他想了想,不若下次见在与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