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晨,艾妮莫斯梦到自己躺在一个怀抱中,柔软得像天鹅绒。身穿白衣女子的身体和面容出现在狭窄的视野中,她用头巾裹住了头发,一双眼睛美丽而哀伤。
“妈妈爱你,艾妮莫斯,你当像风一样自由……”
艾妮莫斯记得自己曾经梦过相似的场景和话语,但这一次,梦中人有了一张清晰的脸庞。
这只是梦中的惊喜,还是在襁褓中时,母亲当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不禁疑惑着。
母亲的身影淡去,化作漫天的白色花瓣,梦中的世界越来越白、越来越亮。
她睁开眼睛,极地冰冷的晨光透过窗子,洒在了身上。法提亚并不在身边,今天一大早他就被父亲叫走了。
她起床洗漱了一番,开始收拾两人的东西。今天他们要辞别此地,回到南大陆黑石城去。
法提亚正跟在阿迦毗身边,在雪原中散步。他很是紧张,总觉得这位前任魔王专门把他找来,避开艾妮莫斯,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事关他跟艾妮莫斯的未来也说不定。
万分的煎熬下,阿迦毗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说话了。法提亚立刻转过头去盯着他,感到谢天谢地:说什么都比一声不吭好。
“我从没奢想过女儿会突然找上门来……还带着‘女婿’。”阿迦毗说。
法提亚不失礼貌地一笑,尽管阿迦毗的语气显得不太欢迎‘女婿’,但他大抵还是把自己当作了‘女婿’。
“但是我从前没有参与过女儿的生活,也没资格对她的未来指手画脚。”阿迦毗站定,“虽然你还不是太合我心意,但品行是过了我的眼的……喏,这个给你,这是我祖传的戒指。”
“……这不合适吧?”法提亚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接过了戒指。
这是一枚绿宝石戒指,纯净幽邃,像春日森林中的碧绿深邃。在极地的晨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清泉折射出阳光。
阿迦毗嘴角略微抽搐,嘴上说不合适,手倒是接得快。
“可是,我已经亲手给艾妮做了一个戒指。”他道,而且他自认为更漂亮,不过他倒不敢说出这话。
“这是给你的,你手上不还是空的吗?”阿迦毗又解释,心想法提亚确实不错,有好事先想的也是艾妮莫斯。
“给我的?”法提亚眼睛顿时一亮,一大早被阿迦毗叫起来的倦意一扫而空。这么说,阿迦毗真认可他了?
“对,收好吧,客套话就别说了……赶紧去帮艾妮收拾行李,别到时候赶不上船了。”阿迦毗挥挥手,赶走了他。
很快,在城堡大门前,他送别了两人。艾妮莫斯张开手跟他拥抱,说:“父亲,你有空一定要来黑石城看望我们。”
阿迦毗不舍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道:“我会的。”
接着,他向让两人登上雪橇,令影子仆从们佝偻腰背,化作骏马的模样,踏着虚空前进。他向他们招招手,目送他们离开。
到雪原边界时,雪橇停了下来。
艾妮莫斯和法提亚来到一处驿站,租来一辆马车,继续向码头赶去。正午过一刻,他们刚好赶上了轮船。
这并非一艘用于搭载乘客的轮船,而是一艘运送货物的商船,艾妮莫斯花了大价钱买到了它的两张船票。
她找人买票时,法提亚也说他可以带她飞回去,但她不想在龙背吹着狂风骑上一天一夜,他被说服了。
冬季已然到来,季风已不适合南北两大陆之间的航行,靠风力驱动的帆船来往减少,使用魔法或煤矿当作能源的船只更少,这是他们能买到的最近日期的船票。
水手检查了两人的“船票”,便放他们上了船。这是一艘魔法驱动的船,艾妮莫斯登船时就感觉到了浓厚的魔力气息。
因为之前独自飘洋过海的经历,她对于船上的景象并不感兴趣,来到订下的舱室后就不打算出去了。
但法提亚是初次登船,对一切感到新鲜不已,就独自上甲板去了。
海浪汹涌无比,他看一眼就发晕,但好在船上并未太摇晃,他紧紧抓住了栏杆,劝自己多看大海几眼,毕竟他将来可是要学游泳的。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接近了他,神色既好奇又谨慎。
“你好,我是这艘商船的主人斯科特。”男人道。
斯科特笑容浮夸、目光精明,让法提亚看不懂。
“你好。”法提亚回答,甚至没自我介绍,因为他不太想认识这个商人。
“你自己登船的吗?你的主人呢?”斯科特问。
“什么?”法提亚一脸困惑,他为什么需要一个“主人”?
“这么说,你没有所谓的‘主人’?这对船上的魔族来说可是稀奇事。”斯科特若有所思道。
法提亚微微蹙眉,这个人什么时候看穿他是魔族了?他被看得颇感冒犯,总觉得这个男人不怀好意。
“他的主人在这里,斯科特先生。”艾妮莫斯不知从哪里走来,“他尚不太明白人类的语言。”
说罢,她上下扫了斯科特几眼,碧眼闪过一丝威胁的光芒。
“你是……魔法师?”斯科特脸色依旧平静,仿佛见惯了魔族和魔法师,“请别见怪,请问该如何称呼你,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