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芷荞头发已经被肆虐的狂风吹的有些乱,莹白的脸也动的通红,跪安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兰若明不愿在人前透露自己的情绪,努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马上澎湃而出的热烈喜悦,点了点头走进院内。
汀兰殿正殿立着一个瑞鹤图金丝楠木四折屏风,正上方匾额写着“蕙风兰露”四个大字,地上铺着的深蓝色羊绒金属丝五彩毛地毯绣着苏泊火焰状图腾文样,一看就是太皇太后所赐,兰若明回头对吴芷荞笑道,“老祖宗倒是待你不错,这些东西连朕都没见过。”
汀兰殿开阔,两边偏殿被分割成了里外两间。外面的左右偏殿都以水蓝色月影纱相隔。右边的隔间放着黄花梨木炕桌和八仙桌,想来是日常休息的地方。左侧正中摆着一个紫檀六屉书桌,桌上的铜镂空花纹歙石暖砚和青玉浮雕桃蝠环耳四足洗都极为朴质大方。后方书柜放着各类的书籍,有的还摊开来放在桌上没有读完,应是书房无疑了。
里面的两个偏殿则都由同侧外殿通入,兰若明料想书房内室应是卧房,故而直入右偏殿,拿起炕桌上的白玉团花盖罐把玩道,“你这间宫殿大而明亮,倒也不似寻常其他宫里一般华贵缭绕。”
听雨本就活泼,又觉得跟兰若明早已熟识,还没等吴芷荞回话就大着胆子插嘴道,“皇上说得没错,我们小姐可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一早就让我们把那些东西搬走了。”吹雪正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听到听雨接话吓了一跳,宫中不比宫外,怎么能这么不分尊卑。她忙拉了拉听雨,小心把茶水放在桌上。见到兰若明并无责怪之意,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退到一旁,就听兰若明对着赵顺等人道,“你们都到外面伺候吧,我和吴贵人说几句话。”
赵顺等人不敢违抗,随着众人退出大殿,慢慢把门关上。
吴芷荞心里立时起了惊涛骇浪。
入宫前虽然年长的姑姑教过伺候皇上的规矩,但是不是现在这样的……连口茶水都没喝就把人支开……
难道?难道这次是因为江南的事情秋后算账,所以故意背着别人?
她头一次在入宫后跟皇上单独相处,之前心里又是七上八下了良久,心情自然忐忑复杂。
正在思考如何应对,突然身子一晃,就被兰若明抱在怀里。
吴芷荞脑中一片空白,四肢百骸都僵硬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耳边兰若明低低叹道,“终于找到你了。”
等吴芷荞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之前千百种复杂的情绪,瞬间都烟消云散。明明心里从乌云密布变成了一片晴朗,眼中却霎时蓄满了泪水,之前心里积攒的委屈疑惑难过愤懑,都像是澎湃压抑许久后终于寻得了一个出口,通过泪水宣泄的彻底。
椒泥涂抹的墙壁渗出松脂暖香,百鸟朝凤云锦帐幔垂落时,带起的气流里浮动着南海珍珠粉的甜暖。珐琅火盆里银丝炭爆出石榴籽般的火星,十二连枝烛台将人影烘烤成摇晃的琥珀,融化了窗棂外嘶吼的北风。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又坐了下来。彼此都珍惜着重逢的温馨喜悦,不愿打破。
过了良久,兰若明才带着揶揄的笑意问起,“一开始就是皇祖母传召经苏泊入宫的,去年故意跟着我们走了这么一大段路,是因为不想入宫的缘故吧。”
吴芷荞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两朵红晕,羞涩地点点头,“这是其一,另一个是你身上穿着的衣服平时看着普通,但是其实里面绣着金丝才光下才会显色,这是皇亲国戚才能用的衣料,你那天晚上一进酒楼我就看出来了。我当时疑心你是心怀不轨,所以就想试探一下深浅。”
兰若明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你是疑心我是安王吧?然后跟你父亲通信?难得的是吴之纳竟会把这些事告诉女儿。”
吴芷荞心急的坐起身来,着急辩解道,“父亲从不跟家里说过朝中的事情,只是安王不臣之心江南之人无人不知,皇上微服私访之时也亲见学子们亦多怨言。我只是想着,父亲是两江总督,主政之地正是安王的藩地,即便皇上不是有意为之,恐怕出了事情父亲也难逃失察之罪。这才自作主张,皇上千万不要误会父亲。”
兰若明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把吴芷荞摁回怀中,在她额头印了一个吻,“你急什么,吴之纳是朝廷心腹,我怎么会不放心他。”接着思虑片刻,郑重的问,“前面的是我这几个月已经大致猜到原委,还有一件事,我总也想不清楚,必要问你才行。”说罢紧盯着吴芷荞的眼睛,“你既然那时以为我是安王,为何还要舍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