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动,孟易安也从天旋地转中缓过劲来。他一手撑着座位挣扎着坐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车里多出来的人。
“萧仁翯,你为什么上了我的马车?难不成你还想跟着我回府?”
接着像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挥手,“不行不行,赶紧出去!”
萧仁翯倾身靠近,闻到一丝淡淡的酒气,抬眼对上他湿润的眼眸,一把把他拉到自己怀里,“酒量不行还逞能。”
孟易安很少像这样被人抱在怀中,周身传来的温暖气息让他一时忘记了挣扎,直到萧仁翯把他越抱越紧。
“什么东西?”感觉两人逐渐紧贴的上半身有个东西硌得慌,他两手抵住萧仁翯的胸膛,奋力推开,摸索着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看见那把原本塞在腰间的流光,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和委屈,借着酒劲一掌拍上对面的人,“萧仁翯,你堂堂王爷,怎么这么小心眼?”
他的手劲对萧仁翯来说压根儿不值一提,只不过他这样倒打一耙,却把萧仁翯气笑了,“我若真是小心眼,你还有命在这里撒酒疯?”
孟易安不管他这回答,理直气壮道:“你知不知道我去向赫连乌戈讨要流光的时候有多丢脸?”
虽然赫连乌戈可能猜到了原因,一见他扭捏的样子就主动提出将流光归还,还给他找台阶下,说是更喜欢他亲手做的物件,但只要回想那一幕,孟易安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在把我的东西送人的时候怎么就不考虑后果了?”
“那你随手一扔的东西,我哪知道有这么重要?”孟易安抵赖的功夫一绝,“此事因你而起,归根结底就是你的问题。”
对喜欢的人总有更多偏爱,哪怕孟易安这样狡辩,萧仁翯也只是轻笑摇头,“醉了酒越发牙尖嘴利了。”
孟易安还想反驳自己没醉,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还不消停?明日有你头疼的。”说罢还把茶杯递到了孟易安手里。
孟易安正有点口渴,摸着茶杯已经不烫,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但脑子里还是很兴奋,根本安静不下来。
“不对,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在我马车上,我的小厮去哪儿了?”
见他直到现在还坚信不疑这是自家马车,萧仁翯也没说话,下巴朝后一点,示意他往后看。
孟易安掀开窗户的帘子伸长脖子往后,一眼看见后面眼熟的马车和车上坐着的更眼熟的宝林,终于想起陆琛制止他上马车时的话。
还真是坐错了马车。
他缩回头对着萧仁翯讨好一笑,然后悄悄挪动屁股,待隔了大概一人宽的距离后缓慢地起身。
“乖乖待着,是送你回府,不用担心我把你带回豫王府生吞活剥了。”不等他的屁股离开座位,萧仁翯就一把拉住了他。
这是十分清楚自己在孟易安眼中是什么形象。
好在定国公府距离丞相府不算远,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孟易安这时也清醒了不少,装模作样跟萧仁翯行礼感谢,然后就迫不及待跳下马车。
等他下了马车,刚要进门,就发现其他人全都一动不动盯着他身后,待他回头,看到萧仁翯也跟着下了马车。
不等他询问,萧仁翯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孟易安看他这架势是要跟着自己一同进去,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萧仁翯果然打着这算盘,理由都不用特意找,“我瞧瞧你这段时间学业如何了。”
皇上是让你督学国子监,不是让你当我一个人的教导主任好吗!孟易安在心底吼道。
但萧仁翯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甚至比他还要快一步踏进丞相府。
孟固言不在府里,等听到消息的刘管家赶过来时,萧仁翯和孟易安已经进了朝晖院。在秦川告知王爷不想惊扰他人后,才又匆匆赶去禀报王氏。
孟易安才进朝晖院,若冬和迎春等人就快步前来迎接。
若冬是见过豫王的,一抬头见到萧仁翯,赶紧跪下磕头,连带跪了一院子的下人。
萧仁翯随意抬了抬手就踱步朝孟易安屋里去,仿佛自己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孟易安奈何不了他,只能示意丫鬟们去沏茶,自己也赶紧往屋里去。
迎春立刻跟进了屋。
若冬却慢了一步,跟在孟易安身边道:“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先前那只海东青又来了,在咱们院子上面又飞又叫的,差点冲下来把人给抓伤。“
“在哪里?”孟易安想到他好像是忘记通知赫连乌戈他今日不在府里这事了,连忙往头上找寻阿黑。
“这不是没见着少爷您,转了几圈又飞走了。”
提到赫连乌戈他想起了之前交待的事,问道:“那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奴婢这就给您拿来。”
说话间两人也进了暖阁,若冬转身朝书案走去。
另一边迎春也沏好了茶给萧仁翯奉上。
萧仁翯大马金刀往暖阁的榻上一坐,没有端起茶,反而命令迎春,“去给你家少爷煮碗醒酒汤。”
不愧是天潢贵胄,走到哪里都是到自己家一样自在,指使起人来一点不客气。看他这样,孟易安在心里翻着白眼嘀咕。
见迎春还真要去,忙叫住她,“不用了,我没喝几杯,酒已经醒了。”
他不是不想喝醒酒汤,纯粹就是想赶紧把萧仁翯这尊大神给请走。
萧仁翯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一个久居上位的眼神扫过去,迎春就颤颤巍巍地应了:“奴婢这就去。”
孟易安瞪了一眼,余光扫到若冬捧着匣子过来了,决定先不和他计较。
“少爷您看。”若冬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把做工略显粗糙的桃木剑。
这东西是孟易安小时候亲手所做。
那时他不想读书,只想气父亲,为此还专门寻了个木匠非要学着做木工。
那木匠被父亲打发走后,他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本记载道家方术的书,天天学着画符,后来更是自己刻了把桃木小剑,整天嚷嚷着驱鬼辟邪。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做的那些木工活和鬼画符都被烧了,只有这把桃木剑被他藏了起来,到后来却也被扔到库房里再也没想起来。
“这是何物?”
孟易安刚拿起桃木剑,久违的记忆才涌上来,手中之物就被萧仁翯夺了过去。
他不问还好,一问起来让孟易安越发不想对他有好脸色了。
“这是我幼时自己雕着玩的小玩意儿。前些日子将流光从赫连乌戈处要了回来,总要送个回礼赔罪。”
“我不信丞相府里就没有别的了?”萧仁翯看着不过自己巴掌大小的小木剑,仿佛能看见小小的孟易安鼓着嘴巴认真雕刻的模样,不由勾起了唇。
以为他嫌弃自己做的东西,孟易安哼了一声,“王爷自然是看不上,不过赫连看得上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