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道:“不久前,关羽进攻襄樊时,以水淹七军之策大败魏将于禁,现下正是他最得意的时候,又听说你病了,必然轻于防备,此时正是袭取荆州的好时机。刘备无视盟约,独吞巴蜀,是为不义,那就休怪我江东不仁了。”
吕蒙谨慎地看了坐在一旁的王顾一眼,道:“的确是你说的这个道理,但关羽作战勇猛,难以匹敌,而且他近些年在荆州恩信大行,又刚立了战功,正是势头最猛的时候,哪有那么容易对付?”
两人说话的时候,王顾一直默默地听着,总觉得两人话里有话,互相绕着圈子打哑谜。王顾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顶级话术了。
从吕蒙府上出来,上了马车,陆逊问王顾:“你诊出吕将军得了什么病么?”
王顾摇头:“我不擅长内科,诊断不出。”
陆逊失笑:“他根本就是在装病,你能诊得出就怪了。”
当天后晌,孙权忽然急召陆逊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陆逊似乎早有预料,叮嘱王顾在府中照顾好陆凯,便只身进宫去了。
他走的时候已近傍晚,没多久,天就黑了。
王顾吩咐下人关上府门,与陆凯一起吃了夕食,又陪着陆凯写当天在族学里新学的功课。
写完功课,已近一更了,陆凯很懂事,不用王顾催促,自己就去洗漱更衣,回卧房睡觉了。
王顾独自一个人坐在前庭的水榭里,一边等陆逊回府,一边逐个查阅着系统中的成药,试图找出与吕蒙的咳疾相对症的药。
不知不觉间,时辰已接近三更了。忽然,一阵寒风猛地灌入亭榭中,吹起了亭中垂挂的竹帘和纱幔,檐下占风的铁马叮咚乱响。
王顾穿得单薄,不禁在风中打了个寒噤,从系统意识中挣脱出来。
她走出亭榭,见漫天大雪翩然而落,黑沉的夜空白茫茫一片,在地气温暖的江南,这是一场罕见的大雪。
陆逊迟迟没有回府,也不知今夜他还回不回来了。王顾记得他走的时候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朝服,怕是挨不住深夜的严寒,便收拾了些东西,出门去了吴侯府。
已经很晚了,吴侯府仍然殿门大开,前殿里灯火通明,廊下侍卫林立。
王顾报上家门,请门口的亲兵通传进去。过了一会儿,陆逊从殿内匆匆走了出来,下了殿前的台阶,来到她身边,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王顾把手中厚实的鹤毛大氅递给他:“我来给你送衣裳,变天了,我怕你冷。”
陆逊披上外氅,问王顾:“陆凯呢?”王顾道:“在府里,已经睡了。”又塞给他一个暖手的炭炉,并一个雕花食盒:“你走的时候连夕食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一定饿了。食盒里是热羹和薄饼,还有我给吕蒙将军熬的一碗汤药,化津止咳,希望他喝了能好受些。”
殷殷叮嘱完,王顾道:“那我回去了。”转身在雪地里走出几步,却又被陆逊叫住了。
她回过头,陆逊将她拥入怀中,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她,全然不顾孙权和吕蒙正并肩立在大殿外的台阶上。
——从小到大,除了早逝的亲生父母,从没有人这样贴心地关怀过他。有家真好,有阿顾真好。
王顾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怀抱,低声道:“有人在看呢。”
陆逊轻笑道:“不打紧。天黑路滑,我送你出去。”
吕蒙只道非礼勿视,咳嗽着转身进殿去了。孙权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漫天大雪中,高大的武将拥着娇小的美人,这情形美极了,却深深地刺痛了孙权,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陆逊。
大雪无声飘落,良久,孙权才落寞地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