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都城后，王顾才知道，周瑜受伤已经不是最近的事了，他为了震慑曹仁，一直隐瞒着受伤的消息，甚至亲自带伤上阵督战。直到曹仁退走，他才发觉伤重不支，于是将南郡交与鲁肃接管，带兵回到都城治伤。

周瑜的宅邸离陆逊的住处不远，都在方便上朝的吴侯府附近。回城的次日，陆逊就带王顾去周瑜的府上探病。

朝中前来探病的同僚往来不绝，周瑜一律不见，都由府中的管家留在前厅招待。王顾去的时候，前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陆逊递上名帖，周府的管家便把他们引至客席入座。

王顾本以为今日见不到周瑜了，谁知手中的一盏茶尚未见底，管家走过来道：“陆将军，王姑娘，大都督有请。”

周家府邸幽深，王顾在管家的引领下穿过数间庭院，才来到周瑜的起居处，还未进门，就听见一阵清绝的琴声。

管家通报进去，琴声稍一中断，又流水般地响了起来。王顾走入卧房，见周瑜身着纯白中衣，肩披外裳，正倚在榻上抚琴。

大半年未见，他几乎没怎么变，只是唇色略嫌苍白些。看他的样子，并不像身负重伤的样子，但王顾知道，历史上，周瑜英年早逝，正是因为这次受伤。

周瑜让管家把琴收下去，与陆逊说起了话，问起都城近来的政务，又谈到南郡的形势。两人聊了近半个时辰，周瑜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向下人要水喝，陆逊才得以问起他的伤势。

周瑜轻描淡写地道：“我伤得不重，休养一段时日就好了，带兵打仗的，谁没有过小伤小病？”

比起他自己的伤势，周瑜更关心荆州的局势，他神色凝重：“刘备为人狡猾，当初我同意借荆州给他立足，是想与他共谋取蜀，谁知他全然不念旧情，只想私吞巴蜀益州之地。我得赶在刘备之前入蜀才行。”

他激动起来，牵扯到伤口，咳得越发厉害，一丝血色沁上他苍白的唇。

陆逊握住他放在锦被上的手：“大都督也别太心急了，当下还是养伤要紧，荆州的事，主公自有定夺，何况朝中还有鲁肃、吕蒙、朱然等诸位将军，他们不会让刘备轻易得蜀的。”

周瑜阖目倚靠在床榻上，叹道：“我怎能不急，若是天不假年，那伯符当年的夙愿，由谁来替他实现呢？”

默了半晌，周瑜才又睁眼，看向一直默默陪坐在侧的王顾，苦笑道：“当初你明明提醒过我，不可亲自上阵对敌，我却没放在心上，这大约就是我的报应。”

王顾劝慰道：“战场上，将帅身先士卒，受伤是难免的，大都督无需为此苛责自己，只要安心养伤，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又寒暄了几句，王顾便和陆逊一同告辞了。走出卧房，来到廊下，屋里的琴声又响了起来，即便王顾不懂音律，也能听出琴声中的悲怆与苍凉。

宫里派来的医令正候在廊下，陆逊低声问他：“大都督的伤势究竟怎么样？”

医令缓缓摇头：“创在右肋，深入腑脏，难以卒治，大都督恐怕时日无多了。”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气氛沉滞，王顾和陆逊都一言不发。过了很久，陆逊忽然道：“阿顾，你能救救公瑾么？”

王顾有些诧异：“连医术高明的医令都救不了大都督，我能有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