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萝靠在马身上,从袖中摸出那把箫,在指间转了一圈。箫管上沾了些细沙,她用手指一点点抹去,抹到吹孔时,动作慢了下来。
永慕绕好缰绳,走回她身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百里……我哥哥他,还在里面?”
轩辕萝抬眼看她,少年面上是藏不住的担忧,嘴唇抿得紧紧的,连指尖都攥进了掌心。
“嗯。”她没有瞒他,“景哥哥折回去找清哥了。那三道龙卷风堵了三面,留了一面给他们退。以清哥的身手,拖住三个掌门一时半刻不成问题,景哥哥既然能进去,应该也能出来。”
花永慕转身就要往回走,轩辕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少年人腕骨纤细,被她攥在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回去能做什么?”轩辕萝道,“那几道龙卷风还没散,你进去也是被搅成碎片的命。”
花永慕回头看她,眼底发红,“那我哥呢?他还在风沙里!”
“他比你机灵。”轩辕萝松开他,从骆驼背上取下水囊灌了一口,“他既然敢折回去,就有脱身的法子。你若真为他好,就别添乱。”
花永慕攥着拳,指节发白,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把那股冲劲儿压下去。他偏过头,盯着远处那片翻涌的黄沙,嘴唇抿成一条线。
郦恒媗靠在骆驼身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朝轩辕萝递了个眼神。
轩辕萝心领神会,转身走到花永慕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少年人偏过头来看她,眼底还压着焦灼,可被她这么一拍,那焦灼里又浮出些别的什么,像是不安,又像是怕被她瞧不起。
“你想回去找他?”她问。
花永慕点头,点得很轻,却很笃定,“我不放心。哥哥虽然武功不弱,可那三个掌门联手,万一……”
轩辕萝没有立刻答话,只将箫插回腰间,拍了拍马背。那匹白马喷了个响鼻,蹄子在沙地上刨了两下,扬起一小蓬尘。
“去吧。”她说。
花永慕一愣,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沿着那道土岗往北绕,岗子背面有一条干涸的河道,顺着河床走,能避过龙卷风的外围。”轩辕萝抬手朝西边指了指,“龙卷风是我召的,什么时候散我心里有数。你脚程快些,一炷香之内赶到,还能接应他们从西面退出来。”
花永慕听她说完,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夜里的星子忽然被擦亮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百里。”
“嗯?”
“你……”他犹豫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你在这里等我?”
轩辕萝没有正面答他,只是偏了偏头,朝林子深处扬了扬下巴,“皮羌会合。”
花永慕听了这话,唇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他没有再多说,转身便往北奔去,素白衣衫在风里猎猎翻动,像一只张开翅膀的白鹤,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土岗背后。
轩辕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风从岗上灌下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胡杨林里走,郦恒媗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用一块细布擦拭她那柄软剑。
见轩辕萝进来,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放了?”
“放了。”
“不怕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轩辕萝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从腰间摸出那把箫,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箫管。
半晌,她才道:“他哥哥在那儿,他若不去,这辈子心里都会留个结。”
郦恒媗将软剑收回腕上,终于抬眼看了女儿一眼。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像沙漠里埋了千年的古河道,表面干涸,底下却暗流涌动。
“你倒替他想得周全。”
轩辕萝没接这话,只将箫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个极短促的音,像是试音,又像是一声叹息。那音色清越,穿过胡杨林稀疏的枝干,散入茫茫黄沙之中。
郦恒媗仍坐在石上,软剑缠回腕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走吧。”轩辕萝说。
郦恒媗没动,只淡淡道:“那小子若回来得快,见不着你,该怎么想?”
轩辕萝从胡杨树干上解下缰绳,动作利落,头也没回,“他见不着才正常。我若真在这里痴痴等他,那才叫奇怪。”
郦恒媗看着她翻身上马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她也起身,拍了拍裙摆,牵过枣红马,踏镫而上。
两骑悄无声息地出了胡杨林,往西北方向行去。林子外风势渐大,沙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微微发疼。轩辕萝扯下领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风沙里眯成两条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