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竹织箩筐摞筐,趟河起网银鳞光!”
“嘿哟——”
“手心茧厚唔怕磨,屋企炊甜系米香!”
“嘿——啰——嗨!”
“世道就似螺壳转,我自开口向太阳!”
那铿锵的铜鼓声与粗犷的吟唱,随着敲唱者转入另一条巷子,渐渐远去了。仿佛一粒石子投入喧腾的市井之海,漾开的几圈涟漪终被更庞大、更恒常的浪涌吞没——卖饼的吆喝、讨价还价的争执、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重新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苏无名将目光从那歌声消逝的巷口收回,转而向风清穆郑重一揖:“钟伯期一案,苏某还未谢过风娘子。”
“那日黄小娘子领着我与费鸡师上山,帮我们找到了至关重要的人证黄老。”他抬首微笑,“后来喜君又告知我,风娘子给我留了一句话。也正是那句话,让我确信自己的确找到了真相,终于拨云见日。实在是当谢!”
风清穆面色有所动容。
微润的晨风拂起,那秋香色的细纱披帛像一缕初春的溪雾,从她臂弯间被轻轻抽走,又在半空舒展开慵懒的腰身。
她真挚回笑:“苏司马言重了。”
即使她不曾给出提醒,苏无名也会有其他途径论证真相。但她还是留下了“投名状”。而苏无名的致谢,丝毫不提她隐晦的猜测,也并不追究她是何时注意到案件的线索。
他只是谢她。就好像无论她是世家子还是穷乞儿,是士人还是商妇,他都要说一句“当谢”。
三人立于长街一侧,不远处“穆如斋”正大门的招牌清晰可见,铺子的门板已经卸下,雅儿正闲坐在门槛上与隔壁的店家说着话。
苏无名开口,随口闲聊般提起:“说来,方才欧阳掌柜提及谢府旧事,似有惋惜。我记得风娘子曾经也同我说起过先前的谢三夫人,那位张氏女的事情。”
他说得随意,目光却温和地落在风清穆脸上,留意着她的反应。
风清穆恢复成一贯的审慎平静,只是眼波深邃,似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这南州城内,锦绣繁华之下,总有些被时光掩去的旧痕。苏司马既执掌刑名,可以闲暇时翻翻旧卷宗,兴许……别有趣味。”她敛衽一礼,“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行一步。”
说罢,她转身离去,间色长裙轻盈地曳过被晨光润湿的青石街面,步履从容而坚定。
苏无名望着她远去,对身旁仍在沉思的卢凌风道:“如何?”
卢凌风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神色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泥泞中长出的花,根扎得最深,也最懂得,如何向着光,挣出自己的天地。”他顿了顿,转回正题,“她言语谨慎,但对谢府之事,似乎并非全然无意。”
苏无名点头,目光投向远处州衙的方向:“她特意点出谢府旧事,恐怕不止是偶然。谢家是南州望族,树大根深。待南州四子案尘埃落定,这旧痕,是该仔细拂拭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