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很快就只剩下两个人。
一人跪在原地,脊背挺直犹如松柏。
一人稳站高处,孤身独立气宇如霜。
二人相顾无言。
终是曲霜姿不忍他跪着的卑微模样,抬手示意他起来。
沈霁明却不肯起身,拱手恳请:“请陛下允臣放肆一回。”他话音沙哑,像是染着哭腔。
曲霜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颔首默许。
她静静坐在龙椅之上,突然生得好奇,想知道此人想要如何放肆。
沈霁明得了应允,慢慢起身,居然直勾勾地盯着曲霜姿的眼睛,一步步朝她而来。
“霜姿。”他小心翼翼,柔声轻唤,“对不起。”
曲霜姿未应。
他缓上一阶,默默察看阶上人的神色。
“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杳无音信。”
沈霁明见曲霜姿没有反应,又上一阶,满目悲戚,“我不该忘了自己的誓言,背信弃义者,合该千刀万剐,万死不辞。”
曲霜姿目光闪烁,想起在奉州船只上男人许下的诺言。
“放心,前路有我与你同行,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她如今回想起来,恍若隔世,可这颗跳动的心仍旧隐隐作痛。
还好当时她未尽信。
纵使她不肯承认,可此番种种都是痛的。
她一直在忍,一直在骗,甚至都快骗过了自己,骗过了光阴。
可这个人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此生来世,我愿意千万倍偿还。”沈霁明一步步靠近,曲霜姿看清了他通红的眼眶,看到了他满脸的泪,听见了他极力压制的哭腔。
“我有我自己放不下的使命,可朝朝暮暮,我却最放不下你。我本想拼尽全力成为能与你并肩同行的人,我本想成为能真正与你相配的人。”
“可自从我坐上邵辰的王位,就更是寝食难安,我想到你比我的难和苦更多千倍万倍,我恨我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能陪在你身前。”
“我做梦都在想,你于官场上可否顺遂,于战场上可否安好,于人极之位……”
“可否欢欣?”他声音振颤,贪婪地看着曲霜姿如今的模样。
“霜姿。”沈霁明又唤道。
他一颗颗热泪滚落,打在地上。悲伤、痛苦让他再难维持表面的清贵温雅,沈霁明咬着唇,强忍着声音的颤,却稳不住身形,“如今我别无他求,只求你给我这个机会。”
男人的头垂着,脊背也弯了下去,狼狈不堪。
沈霁明何曾如此卑微到尘埃里。
曲霜姿忽得便释然了。
当年的事,他们各有难处。
她弯下腰来,擦去沈霁明即将流出的一泪。她勾唇,这抹浅笑对沈霁明而言即是最大的恩德。曲霜姿看着他,薄唇轻启,富有玩味。
“那就让我。”
“看看你的本事。”她抬脚踹上男人的肩膀。
沈霁明红着眼应是,侧头的瞬间藏起了笑意。
他无比虔诚地捧住那只脚,顺着曲霜姿雪白的脚踝一路吻上,他郑重承诺,“我将是你最忠诚的一把刀。”
曲霜姿摇了摇头,“我只看你如何证明。”
“好……”沈霁明起身,牵起女人的手,再次落下一个吻。见曲霜姿并不抗拒,他才一点点得寸进尺,直至吻上曲霜姿柔软的唇角。
不知不觉中,二人久久相拥,气息纠缠不清。
曲霜姿霸道地咬上沈霁明的脖颈,激得男人一声闷哼。沈霁明亦不甘示弱,细密的吻落在她耳畔,惹得曲霜姿呼吸急促起来。
“曲霜姿,我爱你。”
她听见他重复了几遍,一遍要比一遍赤忱、火热。冰凉的龙椅染上另一人的体温,似乎也因此暖了几分。
……
如今的大安。
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富贵迷人眼。
曲霜姿想。
阿娘,还好有人陪我看。
此行漫漫,不算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