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想,贺长嬴就觉得心口绞痛。
偏偏尉迟青还要火上浇油,看好戏般道:“他瘦了许多,也许你见到都要认不出了,还生了几次病,清风观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了,他同我哭了几次,说你应当是不会救他出去了,听着,似乎对你很是失望。”
贺长嬴心神不稳,低低喘了几口气,远处小厮看他站立不稳想要上前扶他,被贺长嬴不耐地挥退。
尉迟青熟知贺长嬴的应该性情,知道此时他应该已经是忍耐到了极点。贺长嬴待人从来宽厚,何曾有过这种疾言厉色。
果然,事关贺雪堂,只要他稍作挑拨,即便是贺长嬴也坐不住。
尉迟青冷笑一声,好似讥讽:“你现在这幅模样又是何必,我早同你说过,按照我的计划来,你想要的东西都会有,你那宝贝弟弟很快就能出来,最重要的是,从此以后,你看重的人再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苛待。殿下,事已至此,你还要再拒绝吗?”
话到最后,声音极轻:“篡位一事说着难听,只要赢,谁又敢多嘴?只要赢,史书上怎么写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贺长嬴没有说话,可尉迟青知道他在考虑。
先前他提出来时,贺长嬴总是一口拒绝,半分也不退让,现在至少他会考虑了。
他看见贺长嬴攥紧的手,因为身体原因,贺长嬴本就瘦削,这段时间被贺雪堂的事情折腾得更是形销骨立,他攥得太用力,骨头似乎都要从皮肉里破出。
恐怕连他自己被禁足太子府时都没有过这样的煎熬。
尉迟青乐见他煎熬,若不煎熬,怎能知道自己正身处炼狱,怎能生出谋逆的反心?
他作势要走,余光瞥见贺长嬴攥紧的手松开了,贺长嬴的脸上流露出一股痛苦的神色,片刻后努力维持成往常模样不让别人看出:“尉迟兄,就按照你说的来做吧。”
说完这句话,贺长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形摇摇欲坠。
尉迟青看向远处朝这边张望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小厮,做了个手势招呼他过来。
小厮走过来扶住贺长嬴,贺长嬴有了身体的支撑,面色才稍稍显得好看了些。
尉迟青看他一眼:“殿下总是如此强撑。”
又对小厮道:“送你的主子回房休息。”
…………
书房内,顺康帝和贺长嬴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双方咬得紧,一时难分胜负。
似随意闲谈,顺康低道:“听太医说近来你身体又弱了点。”
贺长嬴手执一字,举棋不定,笑着道:“儿臣身体一直都这样,反反复复,叫父皇担忧,是儿臣的不是。”
顺康帝抬了下眼皮,又重新落到棋局上:“知道还折腾,听说你最近为泸王的事情很费心,这些事让他们去烦就行,你就好好休息。”
明里字字都是在为他考虑,可贺长嬴心里清楚,顺康帝一直不喜欢他身体孱弱,对他这个太子非常不满,先前想扶泸王,如今泸王反了又想扶其他人。只要不是他这个药罐子,似乎谁当太子,顺康帝都会更满意。
他这个太子,不能当得太负责,也不能当得太得人心。
贺长嬴无声地笑了一下,落下棋子:“泸王一事,儿臣已有些眉目,今日正想禀告父皇。”
顺康帝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随口道:“哦,是么。”
贺长嬴收了手,不再看棋,抬起眼睛直视着顺康帝:“儿臣想请父皇赐一场婚,就赐,儿臣和尉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