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雪堂头又摇了起来:“我不,六哥,我求你了,我在宁安城里待惯了,其他什么地方我都不喜欢。”
贺玉峥又耐着心再劝了最后一句:“洛城繁华,不比宁安差,到了洛城,你依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便起了战事,我也会将你护好。”
贺雪堂不说话,只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贺玉峥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手伸向贺雪堂,在贺雪堂挣扎时又重新点上了他的穴道。
贺雪堂由着他抱着自己走进山神庙,贺玉峥在庙里找了一处干草垛,将贺雪堂藏在其中,蹲下身,同他对视:“既然你这么不情愿,我不勉强你,等时机成熟,六哥来宁安找你。马上就会有人到这里来救你,不要怕,数到一百就会有人出现。”
贺玉峥背着月光站起身,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门外的月光照进来,贺雪堂知道他这是要放了自己了。
在贺玉峥转身后,他虚虚叫了一声“六哥保重”,贺玉峥的身体顿了一下,却再没有回头,不一会儿,贺雪堂听见外面独自远去的马蹄声。
现在,他一个人在干草垛里了。
贺雪堂觉得这地方越坐越凉,又是荒郊野岭,周围时不时传来些奇怪的声音,好似动物磨爪,又像别的什么。想着想着,他就更怕了,按照贺玉峥所说开始数起数来,贺玉峥没有骗他,等数到七十六时,听见一队人马停在了山神庙前,有人走了进来,越来越近,站在了草垛前。
贺雪堂想,这应该就是来救他的人了,他用力叫了声“救命”,虽然发出的声音很小,但应当也能使人听见。
那人果然开始用手拨开草垛。在他拨弄间,贺雪堂闻见熟悉又凛冽的气息,犹如身处深谷,冷雾溟濛,连最普通的干草垛染上这股气息也变得清香宜人。
他越发好奇,心中有所猜想却不敢下定论。
等草堆拨开,入眼的先是一方藏青裙摆,随后那人缓缓蹲下身,脸出现在贺雪堂眼前。他下半张脸被绡纱笼罩,似是刻意将自己的面容掩藏得模糊不清,但即使仅凭一双眼睛,贺雪堂也看出了那是谁。
果真是他。这般仙人之姿的,除了他再无旁人。
冷风袭来,山神庙的老门吱呀晃动,连带着泄进来的月光也忽明忽暗忽晴忽雪,琼衣露重,尉迟青随手一摆袖,贺雪堂便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看着尉迟青,尉迟青也看着他,看他额头上不知是冷还是怕得出了一层汗,蒙在细腻皮肤上好似镀了层玉脂,玉脂之下,姿容极美,色浓海棠红。
尉迟青贴近,伸手点了几下,贺雪堂的身体便得了自由。
明明脸上还留有几道泪痕,贺雪堂却像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双眼睛怔怔盯在尉迟青身上,即使得了自由也像只牵线木偶,心智全无地朝他伸出手去:“尉迟姑娘,你来救我了?不对,不是尉迟姑娘,是月中仙人来引我入瑶台了……”
尉迟青淡淡看着他,半晌,很轻地嗤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近自己,低声道:“殿下总是这么容易为皮相所惑,日后是要吃苦头的。”
贺雪堂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只知对他甜甜一笑:“什么苦头?姑娘叫我吃的苦头,苦也是甜的。”
贺长嬴走上前,叫了两个随行士兵扶起贺雪堂,尉迟青才松了手。
贺长嬴难得严厉地板起脸问他:“十一,泸王是什么时候离开山神庙的?”
言归正传,贺雪堂的昏头昏脑也逐渐清醒过来,贺长嬴很少有这样严厉的时候,连他都是这幅神情,如果今日贺玉峥被抓到,等待他的后果如何……雪堂不敢想象。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不愿意看见任何一个兄弟受伤,犹犹豫豫着说:“我……我不记得了。”
“十一。”贺长嬴又叫了他一遍,这一遍,他看过来的眼神十分凝重,贺雪堂的有意遮掩,他哪里看不出来。
尉迟青好言劝道:“此事非同小可,十一殿下务必如实相告。”
贺雪堂被唬得忐忑不安,还是坚持:“我真的不记得了。”
“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没有……真的。”
软的不行,尉迟青便轻哂着,换了副神情:“我很好奇,为何泸王有意将你放在这里故意被我们发现,若说是挟持你,那也应该将你一把打晕一直带回封地,有你在手中,陛下才对他更有忌惮,可他偏偏放了你。我劝殿下想清楚该怎么和我们说,毕竟是被挟持还是有意相帮,廷尉府的人都不是傻子。”
廷尉府,怎么出动了廷尉府?
贺雪堂知道廷尉府里审人的伎俩,那些铁具看着就吓人,以他的意志,只怕熬不到第二天。
他的嘴唇抖了抖,看起来格外可怜,贺长嬴终究还是没忍下心:“算了,先回太子府。”
走出山神庙,天空已经蒙蒙亮。贺雪堂随他们回了太子府,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宫里传消息的常侍叫醒。
顺康帝召他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