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疑此消彼长,顺康帝对贺长嬴的怀疑打消了大半,对贺玉峥的怀疑便占据了上风,届时尉迟青再让几个人证“恰到时机”的出现,便有了今天“夜诏擒王”的一幕。
这是他们本就计划好的事情,可现在贺长嬴与他相对站,眉眼不由向下压,犹似心中不快意,尉迟青就明白,他又是心软。
“可笑,”他讥讽道:“今日败得若是你,你说泸王会不会惦念你那可怜的手足之情。”
贺长嬴并未回他,问了句:“十一回来了吗?”
尉迟青:“刚回来,不知在哪里厮混。”
贺长嬴挪开目光,看向院中,他也曾和贺玉峥在这里对弈共饮,贺玉峥说为他寻了新的调理药方,叮嘱他注意身体。不过就是几年前的事情,现在想起,仍旧历历在目。
心中所想无法说出,贺长嬴轻抒一口气:“回来就好,泸王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今夜只怕并不安宁。”
…………
贺雪堂回了房间,越想越怕,收拾了包裹,带着贴身小厮深夜打道回府。
依照华止平日里的行径来看,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在他这里毁了清誉,只怕现在吞了他的心都有,还是立刻回府他才安心。
此事他说来也不占理,不敢大张旗鼓地回去,偷偷摸摸做贼一般,还再三叮嘱秋南山夜深不必声张不要打扰他人。
回去路上又见龙骧卫寻人,也不知寻的是谁,这么大的阵仗。
到了府中,沐浴燃香,睡到自己的金丝榻上,贺雪堂才稍觉得安心了些。
今宵明月如钩,暗香自兽炉中溢出,如一团云雾散开,又似条条生了眼睛的流云白蛇,缕缕袅袅沿着桌椅、床沿,探入床帏。
贺雪堂睡得极不踏实,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窥视,手臂上爬了条虫,黏在皮肤上,怎么挥也挥不去。这么难受地睡了一会儿,夜半就醒了。
一睁眼,瞧见一大团黑影坐在床边。
他还没看清是谁,下意识以为是华止来找他寻仇了。华止果然还是没有放过他。
贺雪堂吓得当即用手捂着唇,囫囵道:“我早同你解释过了,此事真的不是我授意的,你要找也不该来找我,况且是你亲的我,你亲的我……”
他未说完,那黑影伸出只手钳住他捂在嘴上的手,生生拉开,贺雪堂还没看清那人相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似笑非笑道:“十一,你这是又欠了哪门子的情债?”
这声音贺雪堂再熟悉不过,他赶紧撩了床幔,让月光泄进来,借着月光凑近了看,看见了贺玉峥那张熟悉的硬朗面容。
贺玉峥笑着看他,一手托着他的腰,又往前带了带:“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六哥了?”
贺雪堂脑仁一跳,好像现在才从梦里醒过来似的,又惊又喜道:“六哥?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