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太子哥哥，江南别馆一事一定是误会，等过几日父皇查清楚真相，到时候你就能解了禁足。太子哥哥，你看看我的手，连笔都握不住了，要是过几天再犯错，只怕就要被打破皮。你知道我的，我读书不可能不犯错。”

说着说着，贺雪堂就想进去，又被秋南山拦住。

贺长嬴轻轻笑了下，松了口：“十一，你去把父皇前几年送你的蟠龙金牌取过来。”

贺雪堂之前看顺康帝有一块腰牌好看，就要了过来，只是一直当个把玩的玩意儿，不知道有什么用。

他叫小厮取了腰牌，贺长嬴让他将腰牌拿给秋南山过目，淡淡解释道：“见蟠龙金牌如见陛下，持金牌者可自由出入任何地方，秋大人，放人进来吧。”

秋南山行了礼，竟真的放贺雪堂进了太子府。

“蟠龙金牌还有这种好处，我竟不知道这还是个稀罕宝贝。”

许久未见，贺长嬴轻瞥他：“什么东西但凡你开了口，父皇都会给你，你到手得容易，自然就不当一回事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贺长嬴身上的药香夹在了风里，他咳嗽了几声，更显出几分病态。

贺雪堂这次倒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了，把小厮叫开，换自己握着贺长嬴的手臂，扶着他问：“太子哥哥又病了吗？”

贺长嬴身形一顿，目光掠过贺雪堂的手，看向他关切的眼神：“不是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天气骤冷，弱症复发。”

贺雪堂问：“吃药了吗？”

贺长嬴：“嗯，还是从前那些药。”

贺雪堂还记得以前治疗贺长嬴的太医说过，贺长嬴的体质应当多动一动，他就说要陪着贺长嬴在院子里走一走。

走着走着就下起雪，怕贺长嬴受不住，贺雪堂问他要不要回屋。

贺长嬴只说不用，说他们兄弟二人上次这样一起散步已经不记得的是什么时候了，他想再走一走，叫人拿伞过来。

小厮拿了伞，贺雪堂接过来，自己先掸了掸身上的雪，又抚去贺长嬴头发上的雪，瞧见贺长嬴的睫毛上也落了一片。

贺长嬴比他高上一些，他抬眼看见贺长嬴睫毛上的雪就要用手擦掉，只是刚碰到贺长嬴的睫毛，手腕就被他捉了住。

贺长嬴笑着：“十一，你做什么？很痒。”

贺长嬴生得丰神俊朗，即便瘦削却也不显羸弱，心肠和面容一样都是菩萨相，笑起来是总是和和气气，贺雪堂从小就喜欢看他，现在还是喜欢看他。

他看得愣了神，鬼使神差凑近问：“怎么我和太子哥哥长得这么不一样？我们是兄弟，合该有几处像的才对，可是我看眉眼也不像，哪里都不像。”

贺长嬴没松手，轻飘飘道：“你像莲姣夫人。”

莲姣夫人是贺雪堂的生母，贺雪堂没见过她，据说是生他时候难产，贺雪堂从小就养在吕太后那里。

宫里也没有莲姣夫人的画像，都说恒帝对她用情至深，恐见到画像会睹物思人。

贺雪堂从小就知道要少问母亲的事，问了就会让别人伤心。他哦了一声，撑伞罩着自己和贺长嬴两个人。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混着寒风，凉意点滴往人骨头里钻。贺长嬴不嫌冷，他倒有些冷了，往贺长嬴身上贴，哆哆嗦嗦地说还是进屋喝点热茶。

进了屋，贺长嬴找来药膏，给他淤青的手涂药，涂着涂着，贺雪堂就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他装得端正，边喝茶边问：“我听说前几日太子哥哥府里进了一个姑娘。”

贺长嬴用棉布给他擦揉手心，头也不抬：“她与我有多年婚约，又重情义，旁人这时候都不愿与我有牵连，她倒是侠肝义胆。”

眼见入了正题，贺雪堂顾盼左右，装模作样问：“怎么没见她？”

贺长嬴手中的棉布停在他的手心，轻轻绕了一个圈，又停住了，抬起眼眸，清亮的眼眸似已经将他看透，却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你见过她了？”

贺雪堂打死也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是担心贺长嬴，只是刚巧听闻了些市井传言，好奇而已。

贺长嬴也不戳穿他，却也不搭他这茬，道：“原来弟弟只是好奇。”

说完，也不往下再说。

话题一开了头，贺雪堂早就心痒难耐了，哪里能忍住，拿出了以往缠人的功夫，靠近身，放低姿态：“你就告诉我吧，她此时在哪里？”

贺雪堂刚喝了热茶，就快贴到贺长嬴的耳边，说话时口中呼出热气，爬上贺长嬴的耳廓，贺长嬴只闻到一阵酥香，侧目看他：“非要见她？”

贺雪堂迫切得很，面热嘴甜地说了声：“太子哥哥，你对我最好、最大方，不能家里藏了个美人，连一面都不让我见。”

贺长嬴呷了口杯中茶水，却没喝到刚才贺雪堂说话时吐露的酥香，他看向贺雪堂的唇，那阵香就是从这里吐出来的，这张漂亮的檀口上下一碰，黑的也变灰，淡的也变浓，刀子也变成酥糖。

贺长嬴抿唇一笑，笑得有几分深意：“当真要见她？”

贺长嬴心切：“太子哥哥，你别耍我了。”

贺长嬴茶杯一放，理着袖口：“这个时辰，她应当在红梅林。”

再抬眼时，贺雪堂已快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贺长嬴定定看了片刻，嘴角仍旧带着笑，眼眸深黑，睫毛垂下，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