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松的一头羊毛卷,开叉高到大腿根的紧身连衣裙,乌紫色口红和浓艳的妆容。
几米开外的那个身影趴在酒吧吧台上,摇晃着那只颤巍巍的玻璃杯,里面满满的香槟色的鸡尾酒被荡得起着小小的波浪,而女孩正在不耐烦地驱赶着一旁正试图搭讪她的男人。
一向以冷静镇定著称的七海建人谨慎地观察确认了好几秒,才敢确定那的确是山间岚没错。
那个在公司一向得体礼貌的山间岚,虽然能从各种细节窥见少女依旧尚未褪去的一些稚气和学生时代的单纯,可是也一直展现出作为HR的专业水准和气质的山间岚。
此刻正似乎是喝醉了的样子,酩酊不清,也是很适配这间放着靡靡之音的光线昏暗的酒吧的风格——若不是七海建人是她的同事,他大概并不会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什么奇怪之处。
在对身份进行了确认之后,他现在犹豫的是,是否应该上前帮她解围:赶走那个从刚刚开始就死缠烂打想要邀请她喝一杯的男人。
不知是因为喝醉了的原因,还是在公司本来就是真实性格鲜少体现的专业场所,眼前的一切有着既往的鲜明比对,山间岚的行为甚至显得有些直爽野蛮。
她直接对着男人比出了中指,嘴里日语英语夹杂地骂骂咧咧,F word满天飞,甚至还听见了一些不常见的复杂得甚至有些华丽的脏话。
他发誓他听到了一句“你这个非洲健美老母猪”。
他扶了扶额。
他只是听说了这家酒吧今晚会有爵士乐的经典曲目演出才想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看到了眼前一幕。
说是精彩有些冒犯了,也不太妥当,但当下的确比爵士乐更让他在意。
在公司之外的娱乐场所偶遇同事,一般情况下双方应该都不期望被对方看到自己和工作着装比起来大相径庭的装束和打扮,他猜想山间岚作为HR肯定多多少少会觉得难为情和尴尬。
可是犹豫不决的思索在看到那个男人伸手想要环住女孩肩膀时被打断了:
那个“非洲健美老母猪”非但没有因为山间岚口里这些侮辱性极高的话语而退缩,反而是更加兴奋来劲的样子凑了过去。
他本能地快步上前,打开了那只即将碰到山间岚胳膊的手,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和面无表情的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压制住了男人。
“先生,我认为这位女士拒绝得很明确了。请不要再继续骚扰她了。”
“你,你,你谁啊?谁说我骚扰了,我们只是在聊天而已。”
男人惊慌地收回手,然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嘴硬地反驳,想要守住面子,有些结巴地开始信口雌黄,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女孩子毒辣的回应。
“我聊你个臭傻x,你个一看就□□松弛的废物。”
“我……你个臭小鬼说什……”
意想不到的闻所未闻的羞辱让男人面红耳赤,条件反射地抬起了手,而下一秒就被挡在两人之间的七海建人单手抓住了手腕。
隐隐突起的手指关节和手背青筋展现出他毫无波澜的面庞下使出的压倒性的力气,男人瞬间动弹不得,惊恐万分地试图将手臂从那只铁钳一般的大手中抽离出来,然而却无济于事。
“请不要糊弄事实,我在一旁观察很久了,是你先招惹的这位女士。”
七海建人暗暗又加大了捏住男人手腕的力度,表面却依旧那般风平浪静地说道。
男人没忍住发出一声哀嚎,忙不佚地叫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走我这就走,你先放开我!”
他冷漠地松开了手,看着男人终于识趣地灰溜溜地走开了,才终于转过身,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的同事,正是那个礼貌热情地招他进公司的HR,此刻像变了个人一般,摇摇欲坠地坐在吧台高高的椅子上,眼神迷离地正努力将视线对焦在他身上,似乎正在尽力分辨他是谁。
他不知叹了今晚的第几口气,迫不得已的打起了这个避无可避又无可奈何的招呼。
“晚上好,山间小姐,在这里遇到你属实是没有想到。”
“哦!是七海先生!”她有些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酒吧霓虹的灯光反射着她眼睑上那层亮晶晶的珠光眼影,看上去费了些力气才认出来他是谁的样子。
她有些傻气地咯咯笑着,将自己上半身从吧台上软趴趴地撑起来了一些,转动椅子使其面向着他。
“七海先生怎么也在这里?你也被拒绝了吗?”
“说的是什么话啊……”七海在心里不明所以地吐槽了一句。
“不好意思,据我所知来酒吧的条件或原因好像不包括‘被拒绝’这一说。”
“不是关于酒吧啦!是喝酒!喝酒!喝醉!想要喝醉!”女孩子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提高了音量纠正他。
“我只是想来看看今晚的爵士乐演出,的确是想要小酌一杯,不过并没有要喝醉的打算。”
“哦。”
她将她杯中所剩不多的鸡尾酒一饮而尽,一副有些失望的样子——纵使这份失望的情绪毫无道理——可是醉酒的山间岚还是撅起了嘴,哐当一下瘫在吧台上,转头对着他抱怨了起来,不知道是在抱怨他还是自己。
“没有被拒绝嘛?真幸运啊……七海先生,真好真好。”
“能容我问一下山间小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重复的‘被拒绝’到底具体指什么吗?”他有些无奈,“我刚刚又回忆了一下,如果说今天在地铁上给一位看上去非常健康精神矍铄的老大爷让座位被他拒绝了也算的话……”
“那不算啦——!”她尖声尖气地摇起了头,那头一看就今天特别打理过的羊毛卷长发被晃得像是强风中不知所措的蒲公英,然后颓然地又倒在了吧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