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袁教授的话，黛玉怔住了。

她低下头，再抬起头时又重新展露笑颜，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习俗归习俗，却也不一定事事依照习俗来。”

胡奶奶不懂什么叫笄礼，但她大概能理解，就跟现代十八岁成人礼差不多意思。

她以为黛玉是小孩儿家，在家里做不得主，便豪爽地大包大揽：“办，为什么不办？师父师母出钱给你办。”

胡奶奶：别人家小孩儿有的，我们家小孩儿也得有！

黛玉看她误会了，笑着解释道：“师母，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我不想麻烦。”

她说得如此明确，胡奶奶只当这是她的意愿，不好再勉强她。

趁着众人没注意，宝钗悄悄把黛玉拉到一边，眉目含笑道：“颦儿，我要审你。”

黛玉抿唇忍笑：“宝姐姐怎么自个儿学自个儿说话？姐姐说说罢，我做错了什么姐姐要审我？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可不依。”

宝钗想起书里的原文，也忍不住低头轻笑：“我说你口不对心！刚才袁教授提起笄礼时，我瞧着你表情不太对，就知道你有心事。你瞒得过旁人，瞒不了我。”

黛玉神色怅然。

她依稀记得，幼时母亲曾经把小小的她抱在怀中，抚摸着她的脸，遗憾道：“可惜看不到我的黛玉及笄那一日了。”

那天父亲也在，母亲絮絮叨叨和父亲说了许多，要用什么样式的发笄、发簪、钗冠，要请哪家才德兼备的夫人做正宾。

听袁教授提起笄礼，黛玉也很心动，她想圆了母亲的愿望，可是……

黛玉看着宝钗，轻声说：“二姐姐没有笄礼，姐姐也没有笄礼，我要是大操大办，岂不是让你们触景生情难受一回？”

虽说笄礼可以有也可以没有，但疼爱女孩儿的人家，都会认真地为女儿操办。

而宝钗和迎春的十五岁生辰都只能说草草带过，论起规模，完全不像世家贵女应有的体面。

黛玉不想让她们失落，宁可委屈自己。

“原来是为这个。”宝钗扑哧一笑，拧了拧黛玉的脸颊，“小小的人儿怎么整日家操心这么多？在妹妹心里，我就是个小心眼的人吗？难道我没有的东西就不许你有？”

黛玉脸颊微红，别扭地背过身子去：“我替姐姐着想，姐姐倒是不领情。”

宝钗柔声哄她：“没有的事，妹妹的好意我都记在心里。”

她轻轻叹了一声：“说句不该说的话，虽说薛家大不如前了，但如果我十五岁时还住在金陵家中，妈和哥哥一定会为我办一场笄礼，把能请的宾客都请来。但是……算了，不说也罢。”

黛玉明白，宝钗和她一样寄人篱下，怎好在别人家里反客为主大摆宴席？

宝钗拉过黛玉的手，娓娓劝说。

“妹妹，如果林家姑父还在，他老人家一定会为你操办的，你就当全了父母双亲的心愿。”

“况且，你若是不行笄礼，下头的三妹妹、四妹妹和云妹妹只怕也不好开这个口，索性就从你这儿开个先例。我和二姐姐都不是计较的人，看着你们行笄礼，我们心里也高兴。”

黛玉被宝钗说服了。她暗自下定决心，等到宝钗十八岁时，一定要帮宝钗好好办一场成人礼，弥补笄礼的遗憾。

两个小姊妹亲密地手拉手回到客厅，聊得正开心的众人都转头看过来。

湘云笑道：“宝姐姐、林姐姐你们躲哪儿去了？袁爷爷胡奶奶问了三回，要是再没回来，我们都要报警啦！”

宝钗说：“我和林妹妹商量事情去了，林妹妹还有一个多月就过生辰了，到时候我们在大观园给林妹妹办一场笄礼可好？”

“好！”最激动的要数宝玉，“姐姐只管差遣，为了林妹妹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袁教授胡奶奶夫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吾家有女初长成。

*

红楼众人一回大观园就去晓翠堂找朱丽。

“朱姐姐，农历二月十七，我们要在大观园给林妹妹举办一场笄礼。”

“啊？之前没听你们说过啊？”朱丽惊讶，匆匆忙忙掏出手机，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里。

她庆幸道：“还好，今天才正月初一，还有一个半月呢，来得及来得及。”

笄礼上要穿的衣裳，要带的发簪、钗冠都需要专门制作，不管是材料还是款式，样样都马虎不得。

朱丽一边把要办笄礼的消息发到工作群里，一边问黛玉这位正主。

“衣裳、发簪、钗冠用什么款式黛玉心里可有章程了？需不需要项目组找专业的设计师来设计？”

好在黛玉记性很好，她还记得当日贾敏所描述的发笄、发簪、钗冠大致是个什么模样，她一一说给大家听。

宝钗皱眉：“现代的设计师对古代的首饰款式不够了解，就算依葫芦画瓢完全根据林妹妹的话设计，最后的成品也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