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用过午饭姊妹们就结伴往凸碧山庄去。
凸碧山庄在山之高处,沿着山坡慢慢往上走,才走到半山腰就见桃花灼灼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如烟似霞,院落中的亭台楼阁被掩映在桃花林中。
姊妹们惊叹了一回:“从前竟不知大观园里藏着这样的好地方!”
湘云笑道:凹、凸二字,历来用的人甚少,如今直用作轩馆之名,更觉新鲜,不落窠臼。”
宝玉忙说:“‘凹晶溪馆’‘凸碧山庄’这两处的名字都是林妹妹取的,当日注了出处带进去给大姐姐瞧,又带出来给老爷瞧。”
“老爷见了喜欢得很,后来凡是林妹妹拟的名儿,一字不改都用了。”
湘云:“该当如此!依我的意思,这两处换了谁都再取不出来更好的了!”
宝玉如遇知音:“云妹妹说的对!林妹妹拟的名儿都是极好的,要让那庸俗之辈改上一两字,反倒坏了韵味。”
探春笑说:“这话你敢说与老爷听吗?”
宝玉笑着反问:“有何不敢?老爷最喜欢林妹妹的才学,便是说与老爷听了,他老人家只怕还要夸我说得好呢。”
众人说说笑笑慢慢往上走,踏入桃花林,七张食案并排放在桃花树下。
旁边五层木架上中西混杂放着各式点心,又有糖蒸酥酪、如意糕,又有提拉米苏、舒芙蕾,随姊妹们自取。
探春这位刚上任的海棠诗社社长招呼大家:“诸位姊妹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黛玉拎起裙角,小心地避开散落在地上的桃花花瓣,在左数第二张食案前坐下,宝玉见了忙抢占先机,坐在黛玉右手侧。
湘云挽着宝钗的手,惜春背着画具想要找个适合观景的好位置,大家挑选了一通,各自落座。
虽说迎春不爱出风头,大家还是默契地把正中的位置留给了迎春这位东道主人。
探春亲自捧着青瓷茶盏为姊妹们斟茶,随着缕缕白雾,清绿明澈的茶汤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杯底。
姊妹们捧着茶杯,低头轻嗅茶香。
黛玉品了一口,笑说:“我观叶色苍绿匀润,绿中透红含而不露,倒不像是我们自己家里的茶。”
探春回道:“不错,这是项目组今早送来的太平猴魁,说是今年的新茶,特意给我们尝尝。如果不喜欢太平猴魁还有黄山毛峰、信阳毛尖。”
宝玉好奇地走过去,细看瓷罐前头摆放的纸笺:“还有洞庭碧螺春、西湖龙井、六安瓜片、武夷岩茶,连英国红茶都有!”
湘云笑起来:“听说英国红茶适合加奶加糖,今儿个我可要一试。”
说着站起来,取了成套茶具,拿起茶杯、茶壶、茶匙、滤勺、广口瓶好一通忙活,在宝玉“差生文具多”的调侃下,湘云总算做出来一杯看起来还不错的奶茶。
姊妹们举杯,以茶代酒敬了迎春这位东道主人一回,便不再多礼,大家各自玩乐。
今天的诗社比姊妹们过往的聚会还要自由散漫。
有像黛玉宝玉这样静静坐着赏花聊天的,又有像湘云惜春这样一个拿着相机跑来跑去取景拍照、一个在纸上随意勾勒渲染作画。
美景如斯,众姊妹玩了一会子就诗兴大发,纷纷取了笔墨纸砚,或是凝神细思,或是挥笔写就,或是在纸上改抹。
虽说不限题,不限韵,但是既然身处桃花林中,所写的诗大多都是在咏桃花。
湘云那头兴冲冲地宣布:“我可是写了三首了,今天一定一举夺魁!潇湘妃子、蘅芜君可是有了?”
蘅芜君宝钗早已不在席上,不知去往何处了。
潇湘妃子黛玉在席上,却是迟迟不动笔。
宝玉的脖子伸得跟吃树叶的长颈鹿一样,凑过去问黛玉:“妹妹,她们都有了,你得了几句了?”
黛玉低头拾起地上的花瓣收在绢囊里,听到宝玉的话抬起头来,笑说:“你只管写你的去,何必来烦我?”
宝玉只好收回脖子,对着空白的纸面沉思。
他自个儿写了一首,觉得不大好,团成团扔在废纸篓里。转头见黛玉还没动笔,急得抓耳挠腮,又好奇又不敢去问。
两厢纠结之际,宝玉看见黛玉提笔蘸墨,他连忙噤声正坐,不敢打扰。
与此同时,徐徐暖风拂过枝头,卷落几片桃花花瓣。
淡粉的花瓣在空中打着转儿往下飘,黛玉落笔,一个个娟秀清丽的小字如流水般顺滑地诞生在纸上。
没有一丝凝滞,没有一丝犹豫。
桃花花瓣还未来得及落在黛玉肩头,黛玉已经放下了笔。
一挥而就,七言律诗已成,名为《桃花叹》!
宝玉迫不及待地捧着墨迹未干的纸,光看了第一句就忍不住喝彩:“这句诗该从天上来!”
其余姊妹听了声儿,都围过来一同细读,读完仍觉口中留香。
宝玉喃喃:“林妹妹的诗词更加精进了,这首《桃花叹》通篇都是人间难有之佳句。”
“林姐姐去哪儿了?我正想向她讨教呢,这两句诗难为她想得出来!”湘云彻底折服了。
湘云自诩诗词水平不输黛玉宝钗,甚至偶有奇思能更胜她二人一筹。
但今天读完这首《桃花叹》,湘云情不自禁地轻叹一声:“我算是明白何为七窍玲珑心了。”
“林妹妹不是就坐在我旁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