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
可刚有人上前,平地再次起惊雷,这下不止宋括身上,整个小佛室的边边角角都冒起火苗,并在一瞬间窜高。
有了此遭,再没人敢去救人了。
路植晏抵着谢惊春的背,她受伤的肩膀才不至于着地,第二道雷起时,他近乎本能地将身边人搂进怀里,他的头埋进她的颈窝,平安锁抵住两人薄薄的衣料,像是两枚温热的玉间镶着一块银。
谢惊春下意识想用手撑地,却被身下人捉住手腕,一抬眼,撞进对方深潭般的眼眸中。
路植晏微喘着气:“你这手,以后还想拿剑吗?嗯?”
谢惊春定了一下,但马上就从他身上起身:“得救人。”
看着室内那几个晕倒的衙役,谢惊春拨开瑟瑟发抖的围观众人,小心翼翼地伸脚试探。
她的右脚刚越过门槛,闪电就几乎擦着她的鞋尖降下,在猫头鞋前劈出一圈焦黑,同时引起火势。
路植晏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眉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斥她:“谢惊春,你疯了?!”
虽然她的伤势在肩和掌心,可路植晏抓她手腕的力道还是有意放轻了不少,只用大拇指和中指轻轻捏着,甚至探出了她的脉象。
谢惊春道:“我没疯,我是在试探,不行就算了。”
“我有雷火双剑,可以抵挡,我去,你们在再此好好等着。”
“路植晏!”
不等谢惊春说什么,路植晏已经冲了进去,没了人影。
“哎哎哎,不能进去啊,进去会被连累的!”众人大喊着。
天雷继续往下落,里面已然是火海,谢惊春提心吊胆,心都快揪在一起,路植晏没多少寿命,他不能死在这里!
给自己找了个不顾一切的理由,她把包丢在地上,撩起半边裙子将其塞进腰带,又随便从旁边衙役那里夺过一盆水,然后飞也似地跑进屋内。
“惊春,别进去!”宋如遇刚从地上爬起来,稍稍缓了点,就接连被两个人的举动吓到了,特别是看见谢惊春跑进去时,她更是吓得面色全无,比起觉得谢惊春会死,她那一瞬间的下意识表情,更像是自己被捅了一刀。
天意似乎已经选定这个佛室作为宋括的葬身之地,谢惊春一闯进来,就分散了火力,闪电如同装了急速追踪器,一路跟着疾驰而来。
在地下城时,路植晏背上也受了伤,方才搂谢惊春时不小心扯到了,如今开始发痛,他一边要抵挡雷闪,一边要准备背起衙役。
大火似乎连声音都能吞噬,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模模糊糊,震耳欲聋。
“路植晏!”
浓烈呛人的烟气隔绝了大部分视线,路植晏看到一道温橙色的身影跳过来,她身上那样明媚的颜色,好似烧起来熇熇炽火。
他呼吸一窒,深深吸了一口气,干咽了几口才让自己发出声音:“谢惊春!”
“路植晏,让开!”
谢惊春一盆水完全泼向地上人,两人遽然惊醒。
“别愣着了,你们两个快跑啊!”
谢惊春身后炸开一道又一道闪电,震开的气流冲开她披散的头发,她呼吸急促,附身拉起路植晏,又拉起一个反应较慢的衙役。
然后将剑递给宋括:“拉着,先出去,有些事尚要问你,问完再死。”
宋括该死,甚至单单死都不足以赎罪,谢惊春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博爱之人,能轻易原谅所有人,她只是刚刚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齐怀金说过乐州以前不富裕,现在却能和金陵并称销金窟,她怕乐州也与金陵地下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括的手伸过去又快速缩回来,他摇摇头,死死抱住残破的画卷:“我不出去。”
“不出去算了!”
你不出去不能害了我们的命。乐州之事还可以再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谢惊春二话不说,不做任何停留,顶着最强势的闪电到来之前,一步跨出。
而此时的小佛室已然被吞噬,不管泼了多少水,火势就是不减反增。
县令背着手道:“天火,就是天罚,我等无能为力。恶事做尽的人我也见过几个,遭天罚的,他是第一个。
他不再看燃烧的宋括,仰头看了看如血的红霞:“迟二十载,天证天道,此人终逢。”
伴随着书架倒塌的声音,那些堆积如山的书愈烧愈旺,那么刺眼,那么明亮,火声呼呼,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烧个天翻地覆。
屋外众人排排,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面前这场难得一见的天罚,他们背后是霞光万丈,地面被拉出高矮胖瘦的影子。
火光里的宋括仿若被镀了一层金身,他捧着手中早已被焚成灰烬的画卷碎片,没有嘶吼也没有挣扎,一步一步要往门口来,最后不支,跪爬在地上。
好不容易爬到门槛处,他伸出双手,试图将那些灰烬送出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寸寸撕裂的痛苦在体内一通乱撞,宋括一边说一边咳,“白门村,那个盲女,一定是那个盲女,她是……”
左右穿廊风一过,灰烬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