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锐冷眼看着她念叨着,目光忽然落在她甩开披风后露出的衣襟上。她出来得急,里头还穿着在侯府的单薄丝绸衣裙,衣襟上竟有一丝撕裂的痕迹。
“你衣服是怎么回事?”他忽然问道,眼里渐渐酝酿这一抹阴鸷。这天刚下过雪,她就这样跑出来,单薄如斯,是怕阵法搞不死她想要冷死自己吗?
昂?正在找话题的阿若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啊了一声。“这个?就是洛子然啊,忽然发疯一般抓着我……说什么让我接受他……”
大概是她说了什么刺激到他了。但那时候她生怕洛子然发现自己去寝室翻找,话都是慌乱地找的,如今都忘了自己说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眼前冷然的人陡然升起骇人的杀气,下颌线条紧紧绷着,深沉的眸子卷起风暴。“他对你无礼了?”
阿若一怔,因为之前一直代入沈楠的角色,洛子然也没真正对她怎样,她还没想过这个点。她张了张唇,“也不算……我打晕他了。真的,就是他动手扯了一下,我就打晕他了。”
她还在自豪!
苏子锐真切地动了怒,不是懊恼她,而是对那个人死得太干脆而不悦。他竟敢……他努力抑制暴怒,免得一时冲动把眼前不知死活的人狠狠教训一顿。
“你一个连轻功都不靠谱的姑娘家,他若是对你有了什么心思,你怎么办?”苏子锐低吼的嗓音融入一股杀意,劈头盖脸的训斥忍不住砸向她,“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对你无礼代表着什么?”
一开始,洛子然要的是沈楠,但如今……不管是阿若还是沈楠,他要这个人!
“代表他……找抽?”阿若皱着眉很认真地想,她哪知道疯子的想法,反正人是被她打晕了,什么想法都没用。
苏子锐一愣,那股怒气充斥在心间,对着眼前这张无辜又懵懂的脸,他根本说不出所有猜测。她既然无知,他又何必点醒她平添烦恼?那种龌龊的心思,她不知道才好!
骇人的杀气像是怕吓到她般小心地收起,阴郁的神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透露几分暴怒。
“苏,苏大人……”他的怒气还是有点吓到她了,原本就踌躇的脚步更不敢轻易挪动。
冷冷地别过头,如今看着她便觉气闷,可要转头离开,那双腿又像是生了根般,无法挪动半分。这种身不由己的懊恼在胸口拉扯,苏子锐难得生了脾气,对自己的脾气,不想说话。
他本就生得清俊,面无表情时更显疏离,身姿修长地站在那里,如同初春冷雨,清冽朦胧。眸光暗沉,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这种生人勿进的逼人气势确实很容易让人却步。
阿若顿了顿足,她并非害怕那种清贵的疏离,只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如今人在眼前她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怯懦。
她的迟疑让他心底骤然升起一抹极浅的慌乱,苏子锐掀了掀眼皮,瞥了她一眼,眸中的平静染上罕见的别扭。
罢了,跟她较什么劲?他想要的,已在眼前,何必浪费时间……
【我们若若这个人呢,万事不在意,遇强则避其锋芒,遇弱则己强。】
【说人话。】
【简单地说,她无法抗拒弱者。苏大人就是太强了,让她心生惧意,怕自己无法把控局面,她才不敢找你帮忙。但是,你若示弱,她便会护着你疼着你……】
在扬州的时候,苏子锐曾问过为何阿若宁愿找齐绍真也不愿找他帮忙。秦霜是这样分析的,如今想想,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他心念一转,眉间微露一丝脆弱。
阿若敏锐地捕捉到他眉眼的怔忪,心底一软,踢了踢裙摆,轻声问道,“对不起,苏疯,我错了。那……我怎样做,你才不生我气?要我如何都可以,你告诉我,我们和好可以吗?”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人生有些时间一旦错过了就会成为遗憾。小蛮之于方静生,阿姐之于洛子然……她本就过得随意,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牵挂,她不想要浪费时间在这些事上。
苏子锐微微一怔,长睫轻颤,抬眸凝视着她。随即,凤眸中溢出点点笑意,透出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温柔缱绻。
她总是这样,直白而坦率,出乎意料地合他心意。
轻咳了一下,他唇角轻抿,低声道,“哄我。”
墨瞳微睁,阿若一愣。方才还表现得剑拔弩张一身冷凝气息的男子霎时散去清冷,眉眼也软了下来,寒眸里头的光一点点地亮起来。
“你做了这么多混事……还差点放弃我,我们的将来,如今……不该哄哄我吗?”那看似一本正经的清俊男子,凝视着她低声道。眸底有丝自厌,仿佛瞧不上自己的做派,但那罕见的飘忽眼神却又染上几分期待,一双眸子炯然。
“要……怎么哄?”丝丝笑意浮上眉眼,她应该表现得忐忑些的,但一贯冷然沉稳的苏大人别扭地摆出这副‘好想掐死她又舍不得’的表情,站得笔直却又不忍干脆地转身离去的姿态,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柔软,更多的是嘚瑟。
苏子锐气息一噎,顿时气得额际的青筋都冒了,“哄女人就那般信手拈来,哄我……便不会了?”
蓦地绽开灿笑,阿若脚下没有犹豫,张开手径直地冲过去,鸟儿归巢般扑入他怀中,双手环着他的腰。“苏疯,苏大人,你最好了,我爱你,好爱你哦~”
油嘴滑舌……
耳根倏地发烫,极快地蔓延到脸颊,心跳骤然加快,略有几分慌张。这姑娘,好不知羞耻……就这样大刺刺对他说爱……
他还想要气一下的,不能这么快妥协,可是……她说爱他。
“知道了。”
他低下头,把泛红耳尖跟发热的脸埋在她肩膀,双手紧紧地环着怀中失而复得的姑娘,手臂紧绷,想要克制却渐渐失去对力度的操控,只想把人嵌入身体里,再无不安。
阿若放软身体紧紧抱着他,沁甜的心涧微微泛起一层酸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不安与迫切,也真真切切地承认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恐惧,她也会害怕,害怕他真的放弃她。
压抑的愧疚与后怕泛滥在心头。
“对不起,苏疯,我错了……我不应该不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只是当时情况真的很急,我没有时间犹豫,在发现阿姐的魂魄被禁锢后,我只能想办法到他身边去查阿姐所在。又要让他相信我就是阿姐,又要翻查他所藏之物,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也,也害怕你会不管我,会跟我没有以后……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胡乱入局,都听你的……”
“我不要听这个。”苏子锐闷闷地打断她的话。此时此刻,他再也不想听到有关那个讨厌的女人任何事,更何况这些他事后一想便能猜到七八分。
阿若微怔,抿唇抱紧他的腰背,怯怯地问,“那,你想听什么?”
“我们成婚吧。”
那嗓音如水般清澈透净,越过所有的愧疚与酸涩,响在她耳边,温柔坦诚,却又炙热。
黑瞳骤缩,她挣扎着想要看他,他却不肯放手,只是在她耳边又说了一遍。
我们,成婚。
阿若轻偏过头,唇擦过他颈侧,近距离地看到他微红的耳尖瞬间转为深红。
唇角无法压制地上扬,一直悬着的心无声地踏实下来,阿若笑了笑,“不是拜过堂了吗?怎么?你不想认?”
话音刚落,腰间就被戳了一下,阿若猛地一颤,投降般在他怀中扭动挣扎,“我错了,错了……别戳……”
她腰真的是弱点……可以搂,可以抱,偶尔掐也行,但决不能戳。
“那是你娶……”求亲是她,定情信物也是她送。然而即使这样,她还是在阵法外毫不眷恋地转身走向另一个男人,他如同被抛弃的小娘子般没有任何申诉的机会。
苏子锐冷哼一声,发狠锁紧她的腰肢,把她压进他怀中。
“三书六礼,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要正式地把你迎入苏家的大门。”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然后光明正大地拥有这个牵挂着他的姑娘。以礼教为束,以家族为缚,定下此生盟誓,让她再也无法轻易放弃他。
亡魂也好,长嫂也罢,她再也没有机会把一个外人放在他之前。深刻而疯狂的独占欲藏在眸底,小心地不让她觉察,苏子锐近乎呢喃般,轻吻着她颈侧,“我们成婚,可好?”
阿若笑出了眼泪,紧紧回抱着他,嗡声问道,“我心之所愿,什么时候?”
苏子锐轻轻松了松手,直起身望进她润泽的双眸,慎重地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很快。”
视线掠过她的唇,眸色一暗,却没有亲下去。胸膛翻涌的情愫与因她而生的欲几乎要泛滥脱闸,这一吻便能失控。但他不舍,她是他珍爱的姑娘,不应因他有任何不完美。
婚讯一出,身份的悬殊本就让她备受关注,若再有违礼之举定会让她受人非议。
阿若后知后觉地泛起羞意,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如藏星辰般闪亮的黑眸轻轻弯起,点起脚跟亲了一下他蓦地绷紧的下巴,然后埋进他怀中。
苏子锐浑身一僵,抬手按着她后脑勺把她按紧,闭眼平复汹涌的思绪,哑着声哄道,“乖,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