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这份让他向自己低头的执念,那丫头也有一点点价值了。
苏子锐放下白子,慎重地双手交叠施礼,“请爹爹成全。”
“你有为她想过吗?我们家虽非侯爵但也算得上文臣清贵,你要她嫁过来后怎么自处?她能融入京城的圈子,能面对那些对她评头论足的人?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大可以娶一贵女应付门面,再纳……”苏清好言相劝,想要找出一条可行的康庄大道。
“爹爹,她跟娘不一样……”苏子锐捏着白子,忽然轻道,语带笑意,“她只要愿意,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乐趣,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融进任何一个她想要融进的圈子。哪怕是我,亦不如她。”
比起他的漫不经心,随性的她才是人间高手,而且她如风,走的时候毫不留情,那双黑眸看着人的时候能让人以为是她心中牵挂,但移开视线时却没有半分留恋。这样的她,必须抓紧才能安心。
见过他爹的婚姻,他对纳妾这些毫无兴趣,他不要像他爹一样,除了政事便没有任何乐趣。她让他看到另一种生活的样子,他要他将来的日子里都有她笑着胡闹,有人与他厚着脸皮手牵手慢慢走在路上。
一时语塞,苏清垂眸看着棋局,良久后终究低低一叹,“洛家……这事可不容易,得从长计议。”
还好,他们苏家的人从不缺耐心。
凤仙桥的早点摊子又摆起来了,大家还挺高兴的。那两个小姑娘做得好吃,卖得也不贵,长相可人,嘴又甜,买个包子还送豆浆,不但客人喜欢,连邻近的摊子老板也不时跟她们交流心得。
这日,码头那边的工人还没下工,桌边已坐着两个穿着青色素袍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通身贵气却不显压迫,从容自在的,跟这边走动的人格格不入。
“阿若,你说我们的客户受众都这么高级了吗?”彩心从摊车探出头,有些奇怪。这两人今日是第一次来,莫非她们这般有名可以让人寻味而来?
阿若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地笑了笑,“都是客人,管他哪里来的。他们点了什么?”
“红豆糕和百合粥。”彩心把东西端出来交给她,又忙下一份去了。
阿若捧着他们点的餐品,利落地放在他们面前,“两位客人早啊,餐点已齐,请慢用。”
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阿若笑容不变地点头致意,便转身招呼其他客人了。转了几个圈后,那道视线还像钉在她身上般,连彩心都觉得不对劲,偷偷给她使眼色了。
“这位客人,是我们的早点不合胃口吗?”看到桌面三块红豆糕只吃了一块,阿若偏头,笑盈盈地问道。
其中一人身穿蓝袍,看了看身边沉静的中年男子,见他没表示,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是,糕点不错,只是人老了,胃口不太好。”
“先生说笑了,您二位正值壮年,老也是十来年后的事。若是吃得不惯,那边有豆浆,甜口咸口都可以自己加,今天的淮山饼也不错,粉都是自己磨,严格按照分量制作,极好克化。”阿若也不算恭维,眼前两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浑身都是书卷气,长相上佳,要是脸色再柔和些,都能去河边骗骗采莲的小姑娘。
“多谢姑娘。对了,姑娘二人孤身在此经营,家里人不担心?”那人眼神温和,看起来像个关怀后辈的长者。
阿若微微一笑,恰好有人结账,她拿了钱,弹起一个铜钱,“天子脚下,治安还是不错的。而且我用自己双手攥干干净净的银子,我家人骄傲得很呢~”
姑娘的笑容明媚,眉眼弯然舒展,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竟有些不如她笑容明亮。那是跟他们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的自信与亮眼,那双黑眸清澈纯净,通身散发着让人想要亲近的生气。
对方微微一愣,微笑着点头,“不错。”
“说得好!”刚坐下便听到这话的码头搬运伙头大声地笑道,“咱们努力赚干净钱,凭什么不骄傲。”
这边的两人好像被吓了一跳,当然这是阿若猜的,因为她吓到了。但这两人脸色如常,甚至眉梢都没动分毫。
“那劳烦姑娘再来一碟淮山糕吧,我这友人怕是还没饱,话多。”一直沉默的中年人顿了一下,沉声道。
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才轻轻点头,“有劳姑娘了。”
“举手之劳,稍候。”阿若笑容可掬地继续忙去了。彩心看她过来,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也只是笑笑没搭话。
看着笑容满脸的姑娘地跟几个来买包子的小孩嬉戏,蓝袍的人喝了口豆浆,有些感叹,“许久没喝过这玩意了,有些想念。上一次这般同桌吃早点,已是科考那年了吧。”
一直沉默的中年人瞥了眼表情到位的友人,挑眉道,“昨日在我府上蹭早点的,莫不是狗?”
他就是感叹一下怎么了?没情趣的老男人!
蓝袍男子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连忙换了个话题,“怎样,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被友人期待地看着,他只得叹口气,“有些滑头,但心眼正。”
这一块往来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她能处之泰然,眼神清明没有任何嫌弃,遇到外表光鲜的客人也不见过多好奇和贪色,可见心性坚定,确实有些特殊。这样的人,适合混迹人群,但若收于内宅……罢了,这不是他该担忧的。
“你好意思说别人滑头?”蓝袍的男子失笑。他跟这人从数十年前科考就相交,他从没见过比身边这人还要滑头的人好么。
“吃你的糕吧。”纾尊予贵地夹了块淮山糕进他的碗,堵上他的嘴。
没多久,他们便用完糕点,放下银钱离开了。
“阿若,你说他们是什么人啊?”挤眉弄眼地碰了碰阿若的肩膀,彩心笑得狡黠。
想看她笑话?阿若睨了她一眼,笑了,“客人。”
“诶,阿若姑娘,”方才大声说话的男人想起什么似的,招手叫了她过去,“你们院子那个小子,在私塾念书那个……最近好像惹了些麻烦。”
麻烦?阿若愕了一下,“怎么说?是他的同学又欺负他了?”
男人左右看了下,才小声道,“我之前听码头那些人说,有人放消息,雇人去打他一顿。而且,我前几晚上工时,看到那小子一个人狼狈地从秋硕街跑出来。反正,我就跟你说一下,你有空留意一下。”
难道那些混小子又找他麻烦?阿若点头谢过,暗自决定今天要找陈长生聊聊。她回京后,一直忙其他,都没怎么看到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