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跟着他走，偏头瞥了眼，苏大人闲庭信步，敛去笑容后神情淡漠疏离，看得她好胜心狂袭。

路上还有些行人，他们靠得不算近，阿若借着躲开迎面而来的挑货郎走近了些，敏锐地发现身边人脚步微顿。

他目不斜视，看似漫不经心却又仿佛注视着路上每一寸，脸色肃穆。

阿若看得直想叹气，难怪顶着这么一张脸和家世配置，在这京城里的受欢迎程度还不如林子言那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她今日穿的是广袖襦裙，垂手时袖长几乎及膝，行走间如披薄纱飘逸，而他一身宽袖锦袍……悄然地，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轻勾住他的，顺着摆动指尖将要离开之际，那只火热的大掌却寻了过来，把她微凉的手纳入掌心。

得逞的人笑意粲然地侧头看他，他耳根悄然浮起一抹红，眉梢轻扬，在她眼中竟有些可爱。

两人在人来人往的路上，隐秘地掌心相对，十指紧扣。

春风里的巷口，突兀地站了两个对峙的人。

阿若远远便看到彩心难看又憋屈的脸色，好奇地望了过去，差点认不出那人。“菜心……诶，程将……啊，您哪位？”

看那魁梧的身影，阿若以为是程盛，但对方转过脸来，分明是一张英气干爽的脸，看起来有几分俊朗。

菜心无语，丧气地指了指那人，“就是他。”

啊？阿若仔细打量，没有大胡子的遮挡，程盛原是长这模样？这眉眼确实有些眼熟，大概是随了程夫人，阿若对那位在关键时安抚了她的夫人很有好感，连带也觉得程盛比之前顺眼。

“程将军。”苏子锐握紧手，没让她松开，就这样在程盛瞪大的眼中随意打了个招呼。

“苏大人……”程盛神色莫测地看了他一眼。

“阿若，”菜心才不管他们打什么眼色，她气匆匆地走过去，不敢挤开苏子锐，只能抱着阿若另一边的手臂，“他说要住进来！”

“诶？为什么？”阿若也不是不欢迎，只是有些惊讶。

程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彩心妹妹，宋大夫在给我娘治疗，我想着住这边方便，又恰好有空置的院落。”

“谁是你妹啊！你不知道，可那是……”凶宅。这个理由彩心也不好反驳，只是有些别扭。

“我们行军之人不惧这些。”程盛坦荡地道，悄悄看了眼彩心。

“程将军，你还坚持菜心是你妹妹啊？”阿若以为他在司州多翻劝慰菜心是因为……

“当然！”程盛义正词严，“我们有血脉牵连，我绝不会认错的！”

阿若与彩心无语地互看一眼，懒得解释了。

苏子锐目光扫过程盛没有了胡子掩饰显得有些秀气的眉眼，还有那对于男子来说太翘的唇，若有所思。

蓦地，大院的院门一开，一道身影飞快地窜出来，直直扑向苏子锐。

他反应极快地退后，牵着人的手露了出来，却没有松开，直接带着人避开。

对方灵敏地绕过他伸手向身边的姑娘，苏子锐心念疾转，侧步一挡，对方已手快地捧着他的脸。

“儿啊，我的柔柔……”哀怨的嗓音响起，程夫人已挤开阿若，钻进苏子锐怀中。

剑眉轻蹙，苏子锐杀人的眼神如刀射向一旁捂脸的程盛，强忍着才没直接把人甩开。

有记忆起，除了阿若，没人这般直接地抱过他。那种别扭的不适感席卷，要不是对方是个长辈，他根本无法忍下。

“阿娘，这不是妹妹，妹妹在这呢。”程盛连忙过去把人扶开，顺手拉过彩心，“看，我跟她多像？一看就是咱们老程家的。”

“菜心，苏大人，我怎么觉得这对母子在占你们便宜？”阿若吃笑着躲到一边，惹得某人瞪了她一眼。

“儿啊，你从西北退下来是因为眼疾吗？”程夫人皱着眉问道，随后拉着苏子锐道，“看，这才是妹妹，这脸，跟你爹一个样！”

阿若扑哧一笑，她想问苏相知道这事吗？

“你们在门口闹什么呢？赶紧进来，别挡道。”老蔡朝门口喊道，他还等着出货呢。

程盛费了好大力气，又有彩心从旁劝着，才让程夫人放开苏子锐，乖乖地被扶进院子里头。老蔡带着徒弟，咋呼着往外搬木材，宋大娘在院子里头翻弄草药。

阿若看着这场景，忽然道，“我喜欢这种热闹的烟火气，但也喜欢亭台楼阁里头的高雅静宜。所以苏大人，你不需要迁就我。”

苏子锐从小就冷清冷情，骤然在这种热闹中，别说他，就是她看了也觉得别扭。

“你在任何环境都能融入，”有时他也觉得神奇，她总是在不同环境迅速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但他不一样，他再自若，也有不适应。只是，这些也并不是不能接受。他勾唇一笑，“但苏大人是万能的，不是吗？”

她喜欢的热闹，总会成为他的日常。

阿若失笑，“除了不能亲自生孩子。”

苏子锐摸摸鼻子，就这点输给秦霜他觉得自己有些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