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吗?”苏子锐低头问道她。
阿若果断摇头,千金才这么一颗,她才舍不得。“那些也是鲛人泪吗?”
另一边还有一堆奇怪的珠子,不过看起来像是猫眼石,中间有点图案。
“那是鱼眼。”摊位主人以跟外表并不相符的耐性回道。
“什么鱼眼?”
“什么鱼眼都有。”
阿若愣了愣,看向苏子锐,“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苏子锐挑眉,拉过她的手腕,“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阿若边走边回头,那个独眼男子头也不抬,依旧数着他绒布上的珍宝。
“不是,会有人买吗?”她低声问着,鱼眼耶,蒸鱼的时候她有段时间还挺爱戳来吃的。
“东海有个传说,以鱼目燃灯,能于海浪中引路。一些常年出海的人或者……海寇,都会收集。”说到海寇二字,他的嗓音低柔,在昏暗中有种诡异的危险。
阿若一怔,想起他数年前好像曾到江南除海寇,北理还说他在那时受过重伤。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默默地跟着他的脚步,游走在这条人不算多的狭窄小路上。
叮铃一下脆响,阿若忽然停下脚步,往一边看去。
那是个没有烛火的摊位,仅能凭着月色看到桌子上摆放了很多形状奇怪的物品。一个笔架上,几串精致的银链子迎风轻动,银链子上小巧的铃铛声音清冽却不明显。
女性对这种精致饰品还是有偏爱的。阿若拉着人走过去,拿起一条链子比划了一下,“好漂亮。这是手链吗?”
“这是脚链子。”蒙着脸的女子一双猫眼轻眯着,语带笑意,“不过啊,这不是你这种小姑娘戴的。”
“为什么呀?”阿若不懂这东西有什么玄机,懵懂的眼神看向一边的苏子锐。这一看,发现他耳根子已然一片通红。“苏大人,怎么了?”
苏子锐看着那双纯净的黑眸,一时语塞。他见多识广,学习能力强,办案多年涉猎的事物也多,自然知道这是什么,用在什么场合,但……该怎么对她说?
“这是遇春铃,是……”
“那边有卖吃的,你饿吗?” 女子笑语还没说完,苏子锐心口一跳,连忙出声打断,拉着她手腕的掌心也热了起来。
阿若一愣,“我不饿呀……这又是什么?”
这家店的东西看着都很精致,她拿起一只小巧精致的铃铛。龙眼大小,雕花镂空的外壳,里头有什么东西,一摇晃便有声响。
“这是……能让你快活的好物。”女子笑眯眯地扫了眼她身边的男子。
阿若不解地抬眸,只觉得女子的眼神有些诡异,但没有恶意,反而有些善意的戏谑。她摇了摇铃铛,一脸好奇,“这玩意怎么让人快活?”
她是真的好奇,这个看起来不像是正常的铃铛,也不像是给宠物戴的。
话音一落,身边的苏子锐蓦地轻咳起来,阿若忙看向他,“怎么了?”
“没,我们去那边看看?”苏子锐别开眼,轻声道。
可她还没知道那个铃铛怎么让人快活啊?阿若低头,指着另一边看不太清样子但形状应该是短棍的物件,质地看起来是白玉,“那个又是什么?”
女子顺着看过去,笑弯了眼,意有所指地道,“那个你不需要吧,你不是有了吗?”
她有吗?阿若想不起自己买过这种东西,难道是擀面杖?顶着女子诡异的目光,她不禁探身过去想瞧清楚。
苏子锐忍不住拎着她后领把她拎回来,坚定地道,“你不需要那个。”
“我不需要吗?”阿若抬眸看着他,一脸疑惑地问道。
她的眼神清澈无辜,看在苏子锐眼中却又有种天真与邪恶的混杂,他心中有异,根本无法直视这种眼神。
“呵呵,也不一定哦,或者已有的不中用,就会需要了。这东西呀……”女子软软的口音婉转,意有所指地道。
“她用不上!”苏子锐冷声道,握着的手收紧,牢牢圈着她的手腕。
什么东西呀?怎么这么肯定她用不上?
阿若好奇地看过去,月华恰好洒落,照亮了那一个角落。长形的物体有婴儿小臂粗看起来像是……
阿若顿时反应过来,脑中轰地一下炸了!那,那怎么像是……
她惊慌地抬眸,女子眼带戏谑地点点头。手腕的温度好像更热了,跟她的脸一样,烫人。
“我,我,我不是……”她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身边别过头耳珠子殷红的人,慌得语无伦次。“我没有……”
女子被逗得笑弯了腰,一下拉住这位潜在顾客的手,“诶诶诶,别急着走啊,这些个可都是好东西。像这遇春铃,寻常不会响,只有在肌肤相贴情动火热之时,摇晃才会铃响,别有生趣。还有这玉女丹,能让女子初夜感受不到痛意,增添无限情趣……实在太害羞,还有这素女经,图文并茂,让夫妻两一边快活一边养生……”
“咳咳咳……”阿若被她拉着,听得满脸通红,一口老血几乎要喷出,“不,不用了,我们不是……”
偏偏女子说得起劲,还拿起刚才她捏在指尖的铃铛,“要不试试这个女用缅铃?行房时用上,能让人登上极乐,别有一番……”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处,阵阵火热还不断在颊边燃烧,阿若赶紧甩开她,急匆匆地拉着苏子锐跑了。
混入人群,才发觉手腕处烫得可怕,她猛地挣开,慌乱的目光四处瞟,压根儿不敢看向他,“啊,那边有糕点,我饿了,过去看看!”
说着,便快步跑了,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她头也不回地捂着脸走开,苏子锐才慢慢抬手,以手背轻触自己灼热的耳根。
“公子,真的不买一样吗?如今没需要,看她生嫩的样子,这将来呀……”女子单手支颐靠在桌面上,笑得意味深长。
离开的脚步忽然一顿,苏子锐回头,眸色深幽。
阿若以手扇了好久,又喝了一杯凉水才缓过来。真是羞死了,怎么偏偏是跟他一起才遇到这种摊子……这是什么鬼市啊,净卖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胡乱点了几道糕点,阿若缓过劲,才发现方才慌乱之下把人给抛下了。
猛地站起来张望,一眼便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朝她信步而来。那张冷白的面容上已恢复一贯的淡然,只是跟她对上的眼神仍有些别扭。
也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方才的事。
“你……点了些什么?”他来到身边坐下,温声问道。
阿若方才还混乱着,随手点了几样,听他问了才低头看去。
三样点心,其中两样上头写着红色的双喜,她猛地呛了一下,捂脸低头,“我说是店家自己的主意,你信吗?”
“信的。”他的嗓音带笑,阿若头上一暖,他的手轻轻地揉了揉。
那些尴尬别扭好像突然间散去,阿若咬着唇顿了一下,偷偷抬眸看他,不期然撞入一双温柔的眸子里。
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悄然狂乱,那种陌生的无措忽而袭上,她的手指下意识地都轻点桌面,节奏凌乱。
苏子锐把人看得脸蛋再次染上薄红,眼尾都带了些委屈的娇嗔,才笑了声,“就这出息。”
他眉眼略柔,说的是她的慌乱,也是他心底无法压抑的软塌。
“我这是身体无法跟上我灵魂的强大。”她明明也没有很害羞,就是……经验少了些而已。
话音一落,苏子锐心口突然漏了一拍,方才得到的信息以及多年前的印象,脑海中那矛盾的小女孩的眉眼与眼前的姑娘慢慢重叠,一股无法言喻的心疼与后悔翻涌在心间。
“你……这些年辛苦了。”若他当时不是杀红了眼,一心只想把差点毁掉他的孟霸海碎尸万段,若他稍微缓一下去找她,她是不是可以早早在他眼皮子底下安然成长?
他忽如其来的怜惜让阿若微愣,下意识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辛苦的,说起来还挺充实的。”
就算是在很久以前的世界,她忙于生活,也没资本走遍华夏大地。但这几年,她被迫着停不下脚步,从最初的恐惧微缩,到坦然面对,走过荒芜,也走进繁华。
“大齐很美,人们也很好。”阿若轻笑着偏头看向他,“我也很好。”
苏子锐深深地望着她,黑眸清澈坦然,甚至有一抹漫不经心的淡漠。那种说不出的心疼一直在心底肆虐,他抬了抬手,轻划过她额际,声音嘶哑地嗯了声。
眼帘微阖,那些翻涌的思绪尽数掩藏在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