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谢无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他,同时又担心他一觉醒来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可终究还是期盼他安好,无论醒来结果如何,无论他是否会忘记自己,他都期望他能醒过来,好好站在自己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萧珏封了门窗,偎在他怀里。此刻,他万分后悔来了百黎族,以他如今的情况,就应该跟自己留在衍天宗,哪里都不去。
“无涯……”萧珏低声轻唤,明知对方未必听得见,却控制不住反复呢喃,满心都是自责,“你能不能听见?你一定要好好的,要跟我一同回去……”
谢无涯唇瓣翕动,像是在呓语。
“你想说什么?”萧珏连忙凑近,凝神细听,却什么也听不清。
他垂眸静静注视着谢无涯,见他眉头缓缓蹙起,便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
谢无涯似是陷入梦魇,眉头紧锁、浑身不适,额角也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萧珏急忙用袖口替他细细擦去,不住安抚:“无涯,没事的,只是梦而已……”
谢无涯呼吸急促紊乱,胸口起伏剧烈,口中不住喃喃呓语:“莲舟……莲舟……”
萧珏手上一顿,僵在半空,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慢慢凑近,呓语在耳畔立时清晰起来:“莲舟……舟舟……舟舟……”
萧珏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周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梦魇愈重,谢无涯浑身绷紧,冷汗顺着下颌不住滑落。无意识的呓语渐渐发颤,声音压抑嘶哑:“莲舟……莲舟……舟舟!”
一双手下意识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大得骇人,只听刺啦一声,身下被褥竟被他生生撕裂。
“舟舟!”
谢无涯猛地坐起,又骤然倒下,喉头剧烈一哽,忽然呕出一口血,鲜血顺着嘴角、沿着下颌汩汩往外滚,画面触目惊心。
“无涯!”
萧珏心神巨震,骤然从僵滞中惊醒。
他再也顾不上心底翻涌的惊疑与震愕,抬手扶住他苍白的面颊,慌乱急呼:“无涯!无涯醒醒!你别吓我啊!无涯……”
萧珏即刻凝神,精纯的灵力毫不犹豫灌入谢无涯的经脉,源源不断涌入四肢百骸,试图稳住他濒临溃散的气息……
济云宫中黑气滔天,墨池内剧烈翻涌。
灵藕周身的金光被层层黑雾持续消磨吞噬,防护罩裂痕蔓延,寸寸崩碎。
黑气顺着裂隙涌入灵藕体内,原本玉白莹润的藕身,一点点爬满狰狞的墨色纹路,渐渐的,整具玉白的灵藕尽数化作墨色。
漫天黑雾缠绕而来,死死裹住藕身,猛地向下一拽,将藕人拖入墨池深处。
池底怪物瞬间蜂拥而上,团团围拢。墨池里掀起巨大的漩涡,整座池子都在剧烈震荡。
单云阁望着这番景象,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前辈,这……这是怎么回事?莲舟呢?”
房梁上盘踞的黑雾淡淡开口:“他能不能活,得看他自己有多想活。”
“前辈明明答应过我会救他!”单云阁声音陡然拔高。
“我只答应出手救他,却从未许诺一定能将他救活。”黑雾漫不经心。
“前辈!”单云阁忍不住上前急声质问,“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一股巨力袭来,砰的一声,单云阁被狠掼在殿墙之上。脊背重重撞在墙上,喉头腥甜翻涌,骨缝间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宛若筋脉寸断。
“小子,你没资格命令我做事,再敢聒噪,我就把你也送下去。”
巨力一松,单云阁重重摔砸在地上,浑身剧痛,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艰难抬眼,望向面前翻滚不休的墨池,池中邪气滔天,狰狞可怖的怪物嘶吼不休,一股彻骨寒意自脚底升腾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