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面色惨白，唇色褪尽，浑身灵力透支枯竭，元气大损，连维系立身的力气都几近溃散。

稍作调息，他俯身背起萧珏，步履踉跄，朝着城内艰难前行。

暮色垂尽，长夜将至。

他一路强撑，堪堪行至城外郊野，整个人早已濒临脱力，身形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住，只想将萧珏尽快送到城中。

行至半路，重曜靠着一块石头歇脚，尚未稳住气息，只见路边卧着三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三人衣衫粗陋，眼神阴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目光最终死死钉在萧珏腕间露出的玉镯之上，眼底精光毕露。

重曜虽然意识混沌，但直觉仍旧灵敏，见这三人的视线全都盯着萧珏，他也不免警觉起来。于是不再停留，背起萧珏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重曜发觉这三个人竟然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心中顿感大事不妙。这种事他从前也不是没见过，求财索命，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想到萧珏身上不光那只手镯惹眼，重曜心中阵阵发寒。

对于这些恶匪来说，手段残忍已超乎想象，他决不能将萧珏置于险地。重曜脑海里飞快运转，原本早已脱力，此刻竟然凭空生出一股子力气。

重曜背着萧珏快步往前，一路不断留意，趁着前面有块大石，重曜疾步狂奔，背着萧珏躲到大石后面，那三人果然快步追上来。

重曜很清楚，躲是躲不了的，得先把萧珏藏起来。否则，一旦被堵住，后果不堪设想。

目光扫过前方茂密竹林，重曜当机立断，快步奔入林中，借着草木遮蔽，寻得一处天然浅沟，小心翼翼将萧珏安放其中，拢过周遭的枯枝落叶，将他层层掩盖好。

安置妥当，重曜转身疾步往前走，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突突直跳，那种来自身体极限的疲惫和无力感充斥着他，以至于他走一段就不得不停下休息，才能支撑他继续往前。

三名恶匪很快追上来，一上来便将重曜团团围住。

在没看到萧珏后，他们果然暴怒，为首的男人一脚将重曜踹翻在地，掏出藏在怀里的短刀架在他脖子上：“说，你把人藏到什么地方了？”

重曜头颅昏沉欲裂，天地旋转，耳畔人声嗡嗡作响，如同隔了铜钟，模糊不清。

另外两个恶匪走过来，在他身上粗暴的搜了一通，一无所获后，嘴里怒骂不止，又狠踹了几脚。

“人藏到哪了？”重曜被揪起来，重复拷问同一个问题。但他的意识已经快要消散，无法识别问题，也无法回答问题。

不知被拷问了多久，这三个人彻底失去了耐性。

重曜躺在地上，眼前明明暗暗。他觉得胸口很痛，喉间也很痛，但似乎又是别的地方痛。

他分不清，只觉得困极了，也累极了。

“玛德！晦气！”为首的恶匪拿起半截破布擦干短刀上的血，朝地上一扔，“一文钱没有！另一只肥羊一定要找出来！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抬眼，面前忽然多了个人，三人都是一惊，继而眼光审视的打量起来，视线停在对方腰间。

三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周余的视线穿过他们落在远处，那个人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林子里的风把浓重的血腥味送过来。周余眼中微动，然后慢慢归于死寂。

“识相的，就把……”为首之人手持短刀朝周余走过来。

未及反应，周余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对方的天灵盖，另一只手夺过短刀疯狂捅向对方胸腹，刀刀穿膛透骨，决绝狠厉。

在一口气连捅了对方五十多刀后，他抬手斩下对方的头颅，手起刀落，切口平整，鲜血喷溅。

周余面无表情，提着头颅扔到地上。

另外两人已经吓破了胆，转身仓皇逃窜。周余抬手挥刀，刀锋之气将人从中直接劈开，四具残躯应声倒地，血溅荒林。

周余扔下短刀，取出手帕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上的血，缓慢走向重曜。

地上之人一身素袍被鲜血浸透，喉间伤口狰狞，却眉眼安然，神色平静，宛若沉睡一般。

周余缓慢的跪倒在他身侧，他颤抖着伸手想要将血止住，可却不知该往何处按。

天上忽然开始落雨，淅淅沥沥，淋透荒林。

重曜的手最先开始变得透明，肌肤寸寸虚化，继而自指尖开始弥散成金色碎芒。

周余慌忙伸手想要抓住那些金芒，可越抓，周围纷乱的越多。

片刻，重曜的整个身躯已经完全透明。

忽然，他的身体如琉璃玉碎，猝然消散。

穿林冷风一卷，纷扬的金芒一瞬而逝，荡然无存。

滂沱冷雨如注，周余长跪在原地纹丝不动，冰冷的雨水在他脸孔间横流，顺着他的下颌淌落，冷寂的眼底只剩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