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看了一眼睡在暖光处的人,看着庄与道:“实话实话,我不想让他走。”
庄襄冷笑一声:“那你打算带他去哪里?带他回长安见你父皇母后吗?”
“会的,”景华道:“我早就说过,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带他去见我父母,还会带他去清溪之源,拜见我的先生。”
“我不是来听你油腔滑调。”庄襄面对景华的神色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知道他做了什么决定。”
景华坦然颔首:“是。”他与庄襄对视:“但他是庄与,他不会成为依附我的娇妻,他现在是秦王,将来亦是秦王,他与我平齐,无论过去还是以后,都无需向任何人伏首,这一点绝不会改变。”景华有空没空的时候想了许多,他听到过顽笑话,也听到过关于“太子妃”亦或“秦王后”诸如此类亦或认真亦或恶毒的议论,无数人揣度着他与秦王之间的种种,因为这将决定着未来天下的归属。他也因此而苦恼过,因为他发现世俗中没有任何一种说法可以定义他们之间关系,“夫妻”、“伴侣”都太偏颇,“情郎”、“爱人”也只是蜜语爱称,阿与和他心照不宣,也从不曾和他讨论过这些,阿与的想法简单纯粹,只要和他在一起,别的他都不在乎。所以后来景华也逐渐从这些世俗伦理中释怀,所谓名分,何尝不是囚笼枷锁,为什么要自掘苦吃,把他们的情意禁锢于一个称呼。
“你想得挺多。”他看向景华,目光锐利:“可这些都并非根本,我只问你,太子殿下,皇嗣问题你要如何解决?”
景华道:“这个问题,我考虑过,同阿与也商量过,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别人,以后不会有自己的子嗣,但我父皇却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更遑论还有诸多的皇族亲贵,从皇族里面不至于挑不出来一个有资质的孩子,现在我和他都还年轻,这件事也不是很着急,回头让他慢慢挑,挑个他喜欢的。”庄襄道“说的轻松,当今天子正直盛年,身体康健,帝位皇权,不知何时才能落到太子殿下你手上,即便太子殿下你再得民心,有名臣良将拥护,然而大权高悬,经年无期,难保不会生出许多变数。”
他踩着屋脊上的银白晨辉,双眸在飞花似的雪里锋芒毕露:“天下既然是我们打下来的,天子之位,自然由我来坐。”
庄襄瞳仁熠动,他凝视着景华,沉默片刻,石落心底时,一点笑意在眼底闪过:“这本就是该的,不是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景华听出点意思,心里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事,好整以暇地含笑看他。
庄襄偏转过目光,又不甘示弱地看回来,咳了一声道:“你既然明白,也不必我多言了。”
景华故意揶揄道:“烦请襄叔说明白些,可别是我会错了意。”
庄襄这人随性而为,既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便不会扭捏作态,藏着掖着有什么用,难不成等他带了小娘子来再追悔莫及的去撞墙么!他对景华的调侃不以为意,反而很是理直气壮:“不过给你说一声,你会不会错意有什么要紧,我不会错自己的心意便够了。”
景华道:“他才跟我说要回家相见姑娘,他未必有此意。”
庄襄道:“他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我会教他明白。”
景华又道:“他家教甚严,他愿意,只怕家里也不能同意。”
庄襄看他片刻,无声冷笑道:“太子殿下,当时你骗走秦王的时候,可一句话也没跟我支吾过,若非顾虑他家里,我今日又何须跟你坦白。”
景华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帮你行他家里的方便?”
庄襄默认不语。
景华却没有轻易点头,他认可庄襄的人品,也并不怀疑他的心意,可是顾倾顾虑太多,他便是有心思,也未必肯跟他。他敛肃神色,道:“这件事我能不能帮,得要看顾倾的意愿,若你们是两相情愿,我自不遗余力,可若是顾倾不愿……”
庄襄接过他的话:“我不会强迫他。”
景华这才颔首说了“好”。
雪絮絮扬扬地下了半夜,两个人身上都堆了白,庄襄辞别时给了景华一样东西,“你该知道,”庄襄道:“他为你放弃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