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襄离开了宫城,跋涉在雪夜里,走的越来越远,以他的工夫自然早就察觉到了顾倾在跟踪他,也不停下,反倒是走得越来越快,他穿着甲衣,内功足,即便是在这没过膝盖的雪地里疾行也没什么难处,可就苦了顾倾,他一身宽袖大袍,拖拖拉拉的不说,还不保暖,他两个跟头三个踉跄地追在庄襄后头,明明离得也不远,他叫一声那人便听得见,然而他心里莫名其妙的置着一口气,是一口又恨又酸的怒气,也明白那人知道他跟在后头,于是更不想开口,他提溜着湿透的袍子,沉默的跟着他,挨着雪夜的冷,冒着一身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儿,就赌他何时停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雪夜里刨走了半夜,天际泛白的时候,庄襄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一停,顾倾也立马停了,是一步路也不想走了,要不是这里坐下去就能把人埋起来,他真想一屁股坐下去躺个痛快。
他跑了一身汗,这会儿停下来寒风一吹,冷得直哆嗦,双腿也跑的发软,靴子早就被雪浸透了,双脚已经冻得快没了知觉,在冷风寒雪里左摇右颤。“至于吗?”他隔着风朝庄襄大声说:“好歹我们相识这么久,至于吵两句嘴就不理人么?”他被冷风呛得咳嗽,眼梢因为冷和难受泛上了红,他后来也有后悔,觉得自己那天有些无理取闹,他不知道那莫名其妙的火气从因何而起,但也不至于结仇吧,这么多天了,再有脾气也该消了,干嘛不理人呢!
庄襄没说话,把一口气无声地叹在清晨的白雾里。
他走过来,顾倾脚下不自禁地就往后退,眼睛里的泪珠又沁出来,摇摇欲坠,可他一步没退完,就被庄襄一把搂腰抗在肩头,顾倾大惊失色,感觉自己腾地而起,被庄襄扛着在雪地上飞,他吓得不轻,一边大叫手忙脚乱地扭动着抱住庄襄的脖子,便怎么也不松,弄得姿势怪异不说,两个人还都不舒服,庄襄让他松手,顾倾实在害怕这人脾气上来给他扔下去,说打死也不放手。
庄襄没辙,把他往下拉了一把,从肩头上卸下来打横抱在怀中,顾倾还是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庄襄便就这样将人抱回了隋宫。
……
温暖的寝殿里,景华穿着寝衣坐下,从后面抱住庄与,将他箍进自己怀里,他捏着他的下颌,把唇蹭在他颈间,磨着他颈侧的红痣轻轻地咬,黏黏糊糊的顺着他皎白的脖颈逡巡往上,在他面颊红痣上落了个吻,
庄与才吩咐完了如何处理靖阳后事,念着景华打仗辛苦,奋战一夜该是困乏得很,让人给他备了些好消化的吃食粥点,又亲自给他温了驱寒的酒,床榻铺得松松软软,被窝里搁里两个汤婆子,这会儿该是暖和舒服得很,想着让他吃好喝好再好好睡一觉,是缱绻相思还是天下大事,都休息好了起来再说。这人可倒好,还有力气亲他脖子拽他衣服,没见他有半点的疲惫之态。
庄与把亲腻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景华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又贴上来,庄与便顺势把一盅温好的药酒喂进他凑过来的嘴里,景华吞进腹中,咂摸咂摸嘴,觉得还是庄与身上的味道更好,便又贴上去亲他。
庄与被他蹭得痒,笑着回身扣住他的下巴,消瘦的下巴惹人心疼,又改为摸他的面颊,问他道:“我的太子殿下,不困么?不累么?吃些东西歇息吧。”
景华瞧着那一桌子清汤寡水,一脸嫌弃地挪开眼睛,就这么被庄与架着下巴望着他,笑得满眼精光发亮,偏又做出一副被轻薄了却没出说理去的委屈样子,和庄与讨价还价道:“知我打仗辛苦,秦王殿下也不赏赐些好东西给我,整些素菜清酒便想将我打发了?”他挨近,目色露骨,瞧着衣领里那一截白皙的脖子,又把犹如实质的目光挪到他侧颈的红痣上,哑着声音道:“我想吃荤的。”
庄与面颊被火光照着,红潮在厮磨里热热的泛上来,他松了手,转过身不去看景华,“吃什么荤的,一身的血腥味儿洗干净了没有?”他说话的尾音还没有颤尽,身后人已挨贴了上来,这回没抱他,捉住了方才摸过他面颊的手,拇指摸着他的腕骨往下,近乎强硬地钻进他的手心里,或轻或重地揉捏着他掌心软肉,另一只手掌着他的侧腰,低头咬住了他侧颈处的红痣,教他说不出来了。
是真的咬,尖利的牙齿撕咬着细软的肌肤,庄与疼得皱眉要躲,稍微推开他一些,又被景华捞回来,按在地上,再一次用力地咬上去,皮肉破了,景华尝到了血的味道,却像是更兴奋了,眼睛里精光熠熠,他舔着鲜红的血,磨着寸寸肌骨,眼底浮出猩红的血丝,透出一股不正常的邪气。
庄与感受到了景华的不对劲,他伸出手,卡住了景华的牙关,他用了武力,像是给猛兽上了口枷,迫得景华松开牙齿,他侧脸去看,瞧见了景华亢奋的不正常的眼神,那层发红的薄翳像把他变成了怪物。
庄与撑着坐死一些,“殿下!景华!”庄与叫他的时候他看了过来,“能听见我说话吗?”
景华直直的看着他,那眼神狂热激烈,仿佛翻滚着血红的岩浆,在他面颊和侧颈间来回流连。庄与从未见过景华这般,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便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侧小声地说:“殿下,别咬了,我疼。”
景华血红的眼神猛然震颤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清明,但很快血气就笼罩住他的双眸,又在挣扎里撕扯开了,他嗅着气味闻到庄与的颈侧,却没有咬上去,用嘴唇安抚的贴了一下,哑声说“对不起……”
庄与埋首在他颈侧,他感受到了景华狂躁无序的脉搏,像是想要抚平他的躁动,轻轻用鼻尖蹭着他。
景华显然已经冷静了心智,可他无法克制骨子和血液里那股汹涌的亢奋,即便已经脱下战甲扔掉兵器,那种凶野的沸腾仍在他的四肢百骸震颤不停。景华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他松开庄与,通红的眸子看向庄与,用滚烫的手掌按着自己的鼓动不止的胸口,和庄与说:“我这里跳得好快,我睡不着。”
庄与闻言,伸手在他颈侧的脉搏上轻轻摩挲,安抚着那偾张的跳动,温柔笑道:“睡不着就不睡了,”他抬手指了指房顶,“我带你去瞧星星好吗?这里的星星亮得很,伸手可摘。”他握住景华的手,裹住他的凶野和滚热,“我一直念着等你来了,和你一起到屋顶上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