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城门口,赫连彧言里话外都像是有事想同他谈,但庄与怕他暗藏有诈,也怕言多失势,他要的就是给赫连彧来个措手不及,正巧庄襄已经开始带人行事,需得他里应外合,时间紧迫,所以不及他多言,便同他动起手来。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赫连彧今夜藏着什么玄机,还真得把人找出来问一问。
“找人。”庄与呵出冷气,下了命令。
顾倾道:“我或许知道他在哪里”他在众人的目光里看向高耸的殿宇:“我带你们进去。”
这地宫建筑巧夺天工,金君爱惜珠宝,处处都是晶莹,通道墙壁上镶彩色琉璃,在灯光里折射着七彩光芒,一应的摆件饰品都是精雕细琢的,嵌着晶石宝玉,说不出的璀璨富贵,每走一步都要夺人眼球。
主殿门大开,赤权和青良先走了进去,门口倒着几个蒙面侍女的尸体,腹部还流着血,一路曼延到里面去,中厅里的琉璃缸碎了,珍珠砗磲洒了一地,断裂的翡翠染了红,琥珀样的金鱼沁在血水坑里。
里间的殿门也是打开的,青良小心的走进去,就见里头珠宝漫堆珍玩无数,深处一张大床,通天的帷幔垂落,晶光点点仿若星河倾悬,透过纱幔,那床榻边隐约坐着个人,瞧背影,是金世子无疑。
“请秦王陛下进来吧。”赫连彧在里面开口。
庄与迈步进来,庄襄和顾倾紧随其后,折风他们护拥着,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
“诸位,别那么紧张,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他起身,伸出手来,掀开半幅帷幔,晶石撞着他腰间的玉,清脆作响,他站在帷幔间,挡着后面的床榻,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庄与身上,和沐地笑道:“阙楼大殿里的那些西域人,算是我送给秦王陛下的一份礼物。还有一份礼,等秦王陛下您自己寻来。”
“为何?”庄与确然是不明白,赫连彧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这么多年,不该只是为了送他一份礼。
赫连彧只是一笑,他没有回答秦王的话,他把单手掀开的帷幔挂起来,侧身走开,露出床榻睡着的人。
或许,那不应该叫做“人”了,现在躺在床榻上的,已然是一副枯槁了的干尸!
“它”像被什么东西吸尽了血肉,枯皱青白的人皮紧紧裹在骨头上,上头还有一层没来得及风干的薄薄的油脂,如果掀开被子去看,就会发现锦被下面的骨皮上有密密麻麻的鼓起来的青黑斑点,像是包裹在皮下的什么干扁了的小东西,从他凹陷的胸腔顺着经脉曼延到四肢百骸,这曾是他跳动的脉搏。
“因为,想要造反的从来就不是我,勾结异族的人也不是我。”赫连彧道:“我父亲并非只有我一个子嗣,但却只有我一个人有着西域人的瞳色,所以你们猜猜看,他为什么偏偏让我做世子?”他看着庄与,笑意温润:“这当然不是他对我有多么偏疼,我这双异瞳,我这个位子,都是他献给西域部族的诚心!”
他回首,看着榻上的枯尸:“我不清楚他到底何时开始和西域部族私下勾结,但想来,他从小便喜欢带我去会见西域客商,也许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借我培养他在西域部族中的威信,或许他也并没有想让我真的做金国未来的君王,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让西域人信任他的傀儡罢了。”
他坐在榻边,“可惜,天意弄人,两年前他突然恶疾染身一病不起,我开始接手掌管金国政务,才在信笺策录里知道这些事,恰逢那是靖阳弑君上位,漠州诸君开始人人自危,西域人觉得这正是让金国吞并雄霸漠州的好时机,开始一一与我往来。”
他看向庄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位自称来自巫疆的巫医求见于我,说他有治愈我父亲的法子,那时我父亲只有一息尚存,宫中御医皆已束手无策,让我早做准备。但我还不想让他死,若我真的即位,无论大奕还是金国,我都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自身难保,但我世子之位,是金君昭告过世人的,他活着,我才能名正言顺。”
“所以,”庄与问道:“你让这位巫疆巫医,给你父亲看了病?”
“对”,赫连彧道,“我让他给我父亲看了病,他也的确让我父亲在这两年间,没有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