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渐渐地停了,阴云在苍幕撕扯着退散,火红烟浓,里头的人影像是张牙舞爪的傀兽,冰冷的风沙像是丝丝缕缕的铁链,在夜里缠咬上细细的脖颈,赫连彧在短暂的静默里感到了危险。
赫连彧拢紧衣袖,在大氅下握住了挂在腰侧的刀,秦王从隋国出发开始便又他的人跟着,他带了靖阳的兵马,但却不能明目张胆地带到金国地界来,那一万人被金国边境军队拦在金国境外,随在秦王身边来的就这几个护卫,赫连彧摸不准秦王的自信和胆量从哪里来,但这却越发让他感到不安。
“我们可以再谈一谈,”赫连彧试图在话里探秦王的底:“你是我请来的客,哪有一见面就动刀的道理,我的宴席上有熟肉也有热酒,西域三十六部族的客商们翘首以盼,都想要一睹秦王的风采。”
庄与觉得好笑:“有什么好说的呢?你勾结西域三十六部族,通敌叛国,太子殿下不可能再容你,你和巫疆邪教暗通曲款,妖言惑众,又妄图来算计孤,还想我孤和你有什么好说?”
“不坐下来聊一聊,怎么知道好不好说,”赫连彧勒紧躁动的马,“我想你应该还有很多疑问,你就不想知道么?关于漠州,关于互市,关于西域三十六部族,还有,关于你的神像,和你的信徒。”
庄与不为所动,“不着急,等用铁链捆了你的双手,用罪枷锁了你的咽喉,再慢慢听也不迟。”
马蹄踏着突然响起的鼓点号角夜疾而来,掀起的劲风吹成割人的刀子,卷着雪屑乱飞。
赫连彧听到催急的鼓声面色一变,这是王城遇袭紧急作战的号角声,城中禁卫将领挥带着皇城卫军飞奔道城外,急促的马蹄声踏乱夜幕下的宁静,人还没到就扯破夜风地高声喊道:“世子!王宫遇袭!”
赫连彧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秦王竟然如此直接,他拔刀出鞘,大喝道:“把他围起来!”
城外祭祀的百姓们听到鼓声看到长刀,惊得四面乱奔,今夜人多,你推我涌,撞倒了石堆,踢翻了篝火,红绸在火里烧起来,变成火星被风卷的乱飞,在人间战乱里,他们祈求的神明并不会庇佑他们。
一时间,鼓点声,号角声,马蹄声,刀剑声,惊叫声,大风呼啸声,篝火噼啪声,响成一片。
折风旋身出去立在马握刀车前,青良和赤权也亮出了武器,赤权高声道:“襄主可说了,要是让殿下身上挨着一个血点儿,甭管是谁的,都要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兄弟们,抖起精神来!今夜再扬名!”
他说完,十几道人影从各处飞落到秦王马车周边,他们衣着打扮各不相同,手中武器也千奇百怪,两两想背,有男也有女,却个个都长着一张不好惹的脸,露脸的坏笑迫人心,蒙面的眼神能刀人。
赤权面色兴奋,想把同他们一起来的麒尘也鼓恿一番,回头,却发现这人早就不见了!赤权没见过这么反复无常的人,把他们骗到这里来出事了转头就躲,气得想爆粗口,但庄襄不许他们在秦王面前说粗话,说一个字罚半个月俸禄,憋了半晌愤愤的说了句:“跑得到快!下次非得把你打趴下教你做人!”
折风握刀在马车外,他是保护庄与的最后一把刀,甚至都不用出手,护着车夫,让马车稳重向前。
庄与放下了车帘,把短兵相接的声音隔在外边儿,车里的招风温暖清润,小案上的茶水是折风出去前刚斟好的,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让热茶暖了身子。外头硝烟弥漫,渗进了马车里,有些呛人,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金丝手帕掩住口鼻,在手指捏紧的帕子间,闻到让他熟悉的思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