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襄挑眉一笑,忽然把握住他的手腕,低声威胁道:“病了,就少说话,多喝热水。”顾倾一惊,那鼓囊的袖袋就在他手侧垂着,庄襄却是松手放过他,舀了热茶到他面前的茶盏里,顾倾敢怒不敢言,只得默然端起茶来喝。
几人在这春风底下喝了会儿茶,折风带着搬弄的东西抬将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尉柳崇世和丞相司直柳怀弈。庄襄的副将过去帮衬,几人把一座兵器架给抬到了跟前,庄与道:“这是梅庄主为军中新打的兵器,诸位瞧瞧。”
众人起身去看,柳怀弈往晏非这里走来,晏非瞧见了他,便落后几步等他过来说话。今日是为踏青,是以晏非穿着一身青绿便服,系着月白的披风,嫩寒消薄了他面容上的媚丽,春风也吹淡了他眉眼间的愁痛,柳怀弈靠近他附耳说话时,仍可见他耳后垂落的小辫碧珠,也能看见他耳珠上的孔洞,却忽然觉得没有之前那么令人厌恶了。
晏非听了他的话,面色微沉,他见秦王正与众人甄赏兵器,他转过脸来,挨近着低声回道:“先去看兵器吧,我稍晚些和陛下说。”
他拢着披风走过去,衣袖与柳怀弈交错,不知怎么,柳怀奕忽然伸出手指攥住了那角衣袖,晏非回头看他,柳怀弈和他眼神碰上,心头猛然一动。
晏非只当他是为方才所说的事情着急,说了句:“不必着急。”
柳怀弈被皱起眉,憎恶般地甩开了衣角,风吹袖卷,手背上拂过一抹微痒的薄凉,让他越发心烦意乱,拿着袖子用力地抹掉了手上的触觉。晏非把一切看在眼底,对他的厌恶抵触他早习以为常,只默然地扯拢紧自己的衣袖,回头走了。
兵器架上列着各式的弓、弩、矛、盾及刀等多种兵器,都是适合在战场上用的。庄襄底下的影卫们武器大多出奇,战场兵器还是守正为上,梅青沉配合庄与给他的多种作战应变需要,对兵器制式做了些许不同的设计。且这拨兵器因得洛晚天相助,所用的材质出皆自南越矿山,更为优质坚硬,不过这是梅青沉和洛晚天私下的交易,秦王的银款拨给的是无涯山庄,面上抹得很平,除了庄襄、晏非和当事者,谁也不知这批兵器和南越有关系。
柳崇世正拿着一把制式横刀看,这刀纤长挺直,简明锋利,亮可鉴人,他对这把刀赞不绝口,梅青沉听得眉开眼笑,对他介绍道:“柳太尉好眼光呀!这次刀兵制式多样,唯以这把为首,你们陛下说,要打一把好刀给带兵出师的主将用,听了这话,我是半分不敢怠慢,费了我许多精力才出了这把刀来。刀认主,名儿就留给你们将来的主将取。”
柳崇世闻言,哪里听不懂其中深意,齐国一战近在眼前,秦王却迟迟未定下主将人选,看来今日这把刀落入谁手,谁便握住了主将的权柄。
柳崇世身为太尉,统管军务和兵马大权,这差事本该落在他身上或及门下,只是秦国兵权分散,他主要负责武将的功绩考核,并没有指挥统领权。庄襄作为大将军,内有守卫宫禁之责,外有统兵征战之权,权位更外三公九卿之上,他得秦王信任,手下又多能征善战的将才。
柳崇世很想握住这把刀,可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柳怀弈见兄长对这把刀爱不释手,如何不明白他心中志向,齐国一战若成,便是大功!若是往昔,他必然会开口为兄长说话,然而如今,柳家权势远不如前,又遭陛下忌惮打压,这大功落在柳家头上,难知是福是祸,他倒是更希望兄长可以韫匵藏珠,以得安稳。
如此想着,他上前和柳崇世道:“这刀锋利,兄长小心些,瞧过了就放下吧。”
晏非看向柳怀弈,眼中有点惊讶,转而又有点欣慰的意思,柳怀弈从余光里瞧见了,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没理他。
柳崇世闻言,笑道:“这刀实在漂亮,不妨看过神了。”他将刀放了回去,后退两步,对庄襄道:“襄君也看看吧。”
庄襄没动,他看向晏非:“我记得晏相有把藏在腰带里的软剑?那剑有些小家子气了,晏相作为百官之长,也该配一把就威风厉害些的武器,才能震得住那些碎嘴又不服你的臣子,我瞧这把刀就很不错,晏相拿着看看称不称手。”
这倒是让晏非有些意外,他原本也以为这把刀合该是落在庄襄手里的,他心思微转,也没去拿那刀,笑道:“襄君好意,只是臣体弱力轻,这刀与我而言有些太沉重了,在我手中只怕耍不出他的威风来,还请陛下为它另择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