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回来了？”
言壹看着去而复返的古闻天道。
“看看你怎么样了。”古闻天扫了她一眼，此时的言壹神色颇为苍白，眼底血丝分明，疲惫几乎不可掩饰，看的出来她这一次废了十足的心神才将自己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回来，他长吁一口气，似乎是放下心来：“还好，没疯。”
言壹给了他一个白眼，却只是沉默。
“怎么了？焉了吧唧的，自己也觉得自己没戏了？”
“你可闭嘴吧。”言壹语气有些虚，不久前强行将自己从入魔边缘拉回来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吉利话。”
刚刚自己失控的时候，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便可以达到永远留在洛川这个成就。
理智告诉她，她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可情感上却无论如何做不到放手。
实难抉择。
此时的言壹很是苦恼。
甚至有几分束手无策。
得了楚君岚承诺的古闻天似乎看到了一些希望，自然也干劲十足：“你之前说要干什么？说说，我去看看。”
言壹看了他一眼，慢慢道：“大丽那边的人有些不老实，你去函谷关看看他们在搞什么。有什么不对劲及时告诉我。”
“好嘞，我这就去。”古闻天站起来，看着她还是恹恹的，一副迷茫的样子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喜欢那位神君？这世上的男儿多的是，他让你这么患得患失，何不换一个人？”
言壹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古闻天再叹一口气：“也许，那位神君心里你并不是没有位置呢，你是不是想的太悲观？”
言壹看过来。
“要不要试着和他谈一谈？”
“谈什么？”
古闻天耸了耸肩：“我哪知道谈什么？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谈呗，有什么就说什么。”
言壹静默，摇了摇头。
“你不懂。”
“……”古闻天道：“我去函谷关了，趁现在这场试炼还有回旋的余地，你好好想想要怎么办吧。”
看着言壹一动不动坐在那，古闻天心底的不安又升了起来：“言壹，你能将自己从失控边缘拉回来，我相信你对自己的状况十分明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言壹抹了一把脸，站起来：“你去函谷关帮我看着就行。”
古闻天见她要走，连忙道：“累了就回去休息休息吧，你或许可以和他谈一谈。”
言壹回应了一个模糊的鼻音：“嗯。”
楚君岚频频看向院外，他在等言壹回来。
“谷子，王爷有没有回来？”
谷子捂嘴笑了笑：“王君，你都问了十多遍了，我派人在王府门口看着呢，只要王爷踏进王府，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楚君岚点点头。
夜幕降临，一盏盏灯火熄灭，在楚君岚以为她今晚不会回来的时候，小侍匆匆过来：“王君，王爷回来了。”
正在打盹的楚君岚听了，连忙打起精神向门外看去：“好，知道了。”
门外一个身影慢慢走近，他看见她在门口停顿了好久，一直站在原地不曾进来。
他等了又等，见她始终站在原地。
走过去站在门口看向她：“王爷，怎么不进来？”
言壹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好一会才抬脚往里走：“嗯，进来了。”
当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当烛光慢慢明亮她的脸庞。
楚君岚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她整个人的气压都很低，即使看上去正在勉力打起精神，却还是透出丝丝缕缕的疲惫。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水。动作平稳舒缓，就像这只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时候，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是动作要比平常显得迟缓一点，仿佛身上背了一座看不见的沉重包袱。
楚君岚想了想道：“你的试炼还顺利吗？”
送到嘴边的茶杯顿住：“遇到了点问题。”
“介意说说吗？也许…我可以帮一帮你。”
她想起古闻天两次和她说起，要她回来和楚君岚谈一谈，现在楚君岚这个时候主动提起…
“古闻天来找过你？”言壹问道。
楚君岚顿了顿，坦然道：“是，他来找过我。”
“他说你的试炼遇到了问题，说…请我想办法帮帮你。”
言壹失声的笑了笑，泄露出几分难言的复杂情绪。
她问道：“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她看向楚君岚，眼中带着审视与猜测：“你打算怎么帮我？”
楚君岚走近几步：“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出去了，我…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我答应你。”
言壹审视的意味更浓了：“还可以在一起？”
“嗯。”楚君岚盯着言壹猜疑的目光：“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发心魔誓。”
言壹笑了笑，摇了摇头：“真是为难郎君了。”
“为难…”楚君岚微微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是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呢。”
他又上前几步：“我说，我不觉得为难，你相信吗？”
言壹看着他越来越瘦消的身形和面孔，心底是不相信的。
如果他不觉得为难，怎么会越来越消瘦。
只是矛盾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写满了真诚。
是的，当然真诚。
他真诚的希望自己能相信，能够放下对他的执念,然后都能平安出去。
想来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失败而长留洛川吧。
人呐，都会变啊。
那样矜贵的昆仑神君，此时此刻也会为了摆脱这样的困境，昧着自己的心许下这样让自己为难的承诺。
主动对他曾经瞧不上的仙侍说出会一直在一起的话。
感觉都不像他了。
她突然想到了曾经身处昆仑神座的楚君岚，想起那个指尖轻点便是漫天冰雪的强大神君，想起那个总是有点严肃，不怒而威的身影。
接着她又看向了此时站在暖黄烛光下，略显小心翼翼的人。
那样矜傲的一个人，与自己亲近的时候明明不愿意竟也会强忍着顺从，那样孤高的一个人竟会开口喊自己王爷，那样强大淡漠的人，竟然在慢慢接受这个世界极端的女尊男卑，渐渐适应这个世界诸多的不合理。
映入眼帘的是那日渐松垮的腰带，瘦的骨节突起的手指。
她没再往上看，没再去看那双日渐沉郁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