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一打开,迎面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我放缓了脚步,医院白天的喧嚣一齐被黑暗吞噬掉了,此刻显得十分寂静,我踩出的脚步声在这里发出清脆地回响,我有点害怕,这可是在陌生医院的陌生科室,周遭都是黑黢黢的,谁知道我会不会无意间闯入某个可怕的禁地,直到我看见过道的尽头一个房间还亮着灯,我猜想亦晓就在里面。
我透过门上面的方形玻璃朝里面望了望,实验室不大,几张白色办公桌挤在一起,每个办公桌上都放置一台显微镜,挨着墙那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黑笔整整齐齐记录着实验数据,我认得那是亦晓的笔迹,整齐娟秀,每当看到她的笔迹,我就想起那封多年前她写给我的信,后来被我故意扔掉的手写信。
我疑惑着亦晓现在人在哪里,也佩服她每天这么晚一个人在这边做实验,我记得多年前,她很胆小的。
一双手臂从我的身后缓缓箍紧了我的腰,我被吓了一大跳,但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甜香,我立刻明白是亦晓。
接着后脖颈传来绵软温热的感觉,像是洗澡后关掉淋浴头后一滴热水落在了上面,我反应过来她刚刚在后面吻了我的脖子。
惊讶之余,我是感到欣喜的,我们好像回到了从前,但又跟从前不一样,我羞怯又勇敢,向后面回转过头。
她环抱着我,歪着头,半扎着的发尾倾泻而下,窄窄的肩头在她的发丝间冒出尖来,我很想去抚摸她肩头的柔软的呢绒大衣,她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小鹿般明亮眼睛包围着我,我的眼神无处躲闪,我感觉到我的脸和耳朵在火辣辣地灼烧。
“你都没听到我脚步声嘛。”她对我撒起娇来,声音柔媚无比,跟之前来找我体检的那个她判若两人。
那个时候我想吻她,就像那天在转角我突然吻她的时候一样,但我动弹不了,我僵住了,周边流动的时间也被我冻住了,我最后微笑地对她摇了摇头。
“看来我学跳舞很有用。”亦晓边说边放开了我。
实验室里她拉着我在一个显微镜面前坐下,她让我观察线虫的蠕动,狭小的空间里,她坐得挨我很近,我看着视野里一只线虫蠕动出S形的轨迹,我并没有觉得亦晓这段时间悉心观察的线虫有什么独特之处,只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她温热的鼻息。
我内心升起一丝期待,期待她会再次吻我,这次也许我会把握机会回吻她。
但她没有,身旁的她睁着大眼睛,扑闪着睫毛,正绘声绘色给我介绍着那些线虫,线虫的生长周期以及她的实验进展。
锁上实验室的门,亦晓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找到过道的电灯开关,过道上方的射灯一溜烟儿亮了起来,我这才看清这层实验楼的全貌,墙两侧挂着课题组介绍图片,亦晓向一张照片指了指。
看完照片我吃惊地看着她,她噗嗤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得意,她告诉我这边实验室的老大蒋教授和她们科室有合作关系,这才有了她和蒋教授的合照。
亦晓医院是我们的医院的兄弟单位,我听过我们医院认识她的人叫她周主任,或者周科,但我到现在都无法将那些领导头衔和当年那个甜美对什么都充满美好憧憬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要不是你怕黑,我不会打开灯的,这间实验室是我跟蒋教授死皮赖脸借的,打开这边灯显得太招摇了。”亦晓说,难怪她离开实验室之前,用手机拍下白板上的字迹,然后擦拭干净。
我想起刚刚那个吻,心想还是关灯吧,现在过道这样亮堂堂的,暧昧的感觉也全部没有踪影了。
“有你在我身边,我不怕黑。”我说。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快到电梯口的时候,她熟练地按下电梯旁的双控开关,这时我们又遁入了黑暗。
她身上的甜香再次在我身旁缭绕,运动的电梯嗡嗡作响。
在那寂静的黑暗中,我等待着发生着什么,又想去创造些什么,正在胡思乱想中,电梯门打开,里面的灯光又把我们照亮了。
我们一起从医院的科研大楼走了出来,她还客气地跟保安大叔寒暄,说最近降温了,让大叔值班时关紧大楼的玻璃门,不然穿堂风会很冷。
我回想起后脖颈那个吻来,那个吻功效很是神奇,推开玻璃门时,迎面扑来响亮的穿堂风,我不仅没感觉到冷,那阵冷风又给我灼热的脸颊和耳朵带来舒适的清凉。
那轮圆月升得更高了,并向南边转移了方位,我问她:
“你每天晚上这么晚回去不怕吗。”
“怕呀,为了发论文有什么办法呢。”
说完她微微缩了一下肩,然后靠过来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里,口袋里我握紧她冰冷的手。
“如果你以后做实验很晚,我可以去接你回宿舍,反正我在宿舍也没事。”
我的脸颊感受到旁边亦晓的转过头来注视的目光,我的整张脸是冷的,但只有被她注视的那一小块侧脸绷紧并灼热。
“你是不是想我了。”她的声音特别清晰,刺破了月光照亮的朦胧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