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汀下仿佛蕴藏着一颗心脏,不断突突跳着,胡赟胸脯紧紧贴着大地,耳膜被轰炸声引出血来,过了一阵对面的火药声渐弱了下去。
胡赟见状扛起大刀,率先跑了出去,“诛关戎!夺战船!”
“诛关戎!夺战船!”
剩余的赤水卫潜入江心,同汀上军士里应外合呈包围之势,连杀几个百越几个副手之后,即见一条残船匆匆败逃,船上拿黑衣紧紧包裹着的人形迹可疑,胡赟抽出长羽,拉紧弓弦,一箭命中!
残船上的人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赤水卫正要上去追,胡赟拦下,沉声吩咐:“穷寇莫追。”
随后大声喝道:“百越主将关戎已被击杀,尔等若缴械投降,我大邺自会善待战俘,莫做无谓挣扎!”
关戎作为将领率先逃跑的行为早有军士心中不满,听胡赟这么一说,确实没有再纠打下去的必要,毕竟就算把这条命给了百越国,也不见有人能记得他们这些蝼蚁。
“俺跟你走。”那百越兵伤痕累累,金甲被血染成了红色,随着第一个人放下兵械,其余人也纷纷撂下兵器,大江之上残阳如血,硝烟漫漫,让人产生云雾缭绕,世道祥和的错觉。
靖阳关还有不少人趁着战火稍停,挑担拖粮往城外跑,夕阳将这些小黑点拉出长长的影,很快又被草树吞没。
胡赟打了胜仗,脸上也没现出多少喜色。
争池掠地,遭殃的总是这些百姓,上面的人没撼动分毫,下边却早已血流成河。
“大捷!是大捷!”娄建着急忙慌从关外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喊着:“我在城外组织百姓疏散。老远就看见胡将军拖着战俘和大船回来了!咱们有粮了!”
霍祈清升了职,允许住在单人帐里,眼下正往外搬被褥,一听这话,撂下手中伙计奔娄建而来,“你真亲眼瞧见了?伤亡可重?关戎带回来没?”
“你咋这多问题。”娄建被热水烫着肺管,一哆嗦站起身来,“瞧着人挺多的,但也个个带伤,来的时候还看见军医带着几个徒弟往棚子去了……诶,你咋跑了?被子不要啦?”
娄建看着霍祈清火急火燎的背影,把掉在地上的被褥捡起来,拍掉灰尘,帮她送进新帐里。
棚子,是军医为巡诊方便专门搭建的,里面都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患,城中还得巡防,军医定抽调不出人手烧水煎药,霍祈清顾不上其他,先奔出去帮忙。
陈寿年拿着木板给伤兵接肢,连十一二岁的小医者书意都拿着纱布清水缝补伤口,医馆其他几位跑堂的伙计也抽不开身,霍祈清上前接过锅炉,一声不吭往下面添柴,将火烧得更旺些。
书意拿着一筐药材,分拣好了正准备往里倒,抬眼看见下面灰头土脸的霍祈清,喜出望外道:“是你?!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倒也不必这么盼着……”霍祈清挠挠头,回过神来一拍脑门:“哦对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唉,你别介意啊,像你这样不在乎伤病的兵,能活下来的实在太少。”说罢,书意指了指药筐,“正好你在,把这些煮了吧……”她转过身,看着完全站起来的霍祈清惊呼,“你的胳膊……”
“天爷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伤了?你就拿个破布条子随便裹一下?血都和衣服粘在一起了,你不知道伤患要过来处理吗?”医者本分使书意嘴里喋喋不休,全是对霍祈清的埋怨。
本来止住了伤口,估计没收拾好,再加上一直心系战场,什么时候渗出这么多血都没察觉。
霍祈清扯了扯嘴角,她背上和腰腹的伤都是随便处理了一下,军营不比其他地方,为了隐瞒身份,干什么都得避人耳目,她松了口气,好在如今住在单帐里,晚上不用再避着人换药了。
书意下手娴熟又精准,但伤口有些发溃,涂创伤药时霍祈清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书意叹了口气,“忍忍吧,眼下粮草短缺,连日作战药材更是寥寥无几,这些药粉还是我和师哥们日日天不亮就上山去采的。”
“书姑娘缺什么药材不如写给我吧,我要走访定渝两州,说不定能收些回来。”
霍祈清疼得龇牙咧嘴,系上束袖,正好对上那人的眼睛。
脸上挂着一丝礼貌性的笑,眼神却十分薄凉。
谢承安视线划过她刚包扎好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