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突然揭底了,为什么?暂时不清楚。但对方已经直截了当戳破了他的身份,那也就失去了迂回曲折的必要。
安室透闭了闭眼,他抛出了内心深处最直白、也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是谁?”
青年依旧保持着稳固的浅笑。那双眼尾上挑的蓝眼睛里除了平静什么都没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那么,降谷先生觉得我是谁?”他问道。
好问题。
从见到绿川光的第一刻起,安室透就从未停止过怀疑和审视,寻找可能出现的破绽。结果是他的理智在和情感搏斗,两种迥异的知觉彼此冲突,最终像乱毛线一样纠缠在了一起。
理智说他就是你所想的那个人,情感却说他不是你的幼驯染。
这个矛盾的表述让人感到费解,然而更让人费解的是绿川光的问题。
明明已经问出了“你是谁”,绿川光却给出一句反问,回避了明确的答案,对自己的身份留白。等等,留白………啊。
他在把解释权留给自己。
安室透意识到。
我把解释权留给了他。【苏格兰】想。
面对需要猜测的情境,一个人会提出什么,就是当下他最为相信的观点。顺着对方的想法拓展比让其建立起对全新观点的信任更容易。另外,对于安室先生这种多想已成为思维惯性的类型,除非确切听到他的想法,否则很可能会出现理解完全迥异,互相却以为认知一致的情况。
一言以蔽之,对方认可的剧本就是好剧本。误解的不要。
一时间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安室透缓缓说:“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诸伏景光。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景。”
“你是他,却又不是他。”
他抬眼,毫不避讳地直视【苏格兰】的眼睛:“看来我猜对了?”
其实根本是在等待答案出题目的【苏格兰】平静地点了点头:“不愧是zero。”
所以最后果然还是拐到平行世界这个万能经典设定上了啊,所有补丁的终极归宿。
不过也有刻意引导的成分就是了……不然要是脑补出什么酒厂实验体的过去,或许现在他们就不在这里,而在公安的审讯室里了。在异世界吃猪排饭还是过于炸裂了,恕他拒绝。
他尝试着开口,顺便给这个设定加固一层:“如果猜测没错的话,这个世界和我们那边有些不同。”
系统的条例他没忘,【苏格兰】并不打算冒着未知的风险去挑战规则,而且也对与006的关系有害无益。但跟安室透的底还是得透。只要还在这个世界行动,就不可能毫无痕迹,总归是需要一些人知情的。既然直接打破第四面墙的方式不可行,那处理成能够绕过规则的表述或许有机会。
结果证明,他成功了。
“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我们能够了解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情。”
【苏格兰】沉吟片刻,把守则信息在脑海里简单提取加工了一下,缓缓道:“至于来到这里,这个是预料外的状况。但我有预感,我们不会停留太久。”
“穿越的原因是什么?”
“抱歉,这个我也不清楚。”【苏格兰】摇摇头,“还有什么其他想听的吗?”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我想听听你们的世界的故事。”
既然他们知晓了这个世界的走向,那么在另一边,命运的轨迹是否会有所不同?他燃起微弱的期冀。
【苏格兰】想了想,在记忆里翻出了几件事。慢慢地讲起来。比如【波本】在那个世界也依旧有些讨厌【莱伊】,原因不仅是因为他化神奇为腐朽的厨艺,还有用【波本】的小提琴去弹吉他。萩原的人缘依然很好,还被同学求过开班教学。松田也是老样子,明明是成年人,和【波本】较劲起来比小学生还幼稚。至于班长?他和女朋友已经互相见过了家长,还定了婚。没少被几个单身人士调侃。
故事的部分取材来自隔壁警五片场的朋友友情提供,那几个原本也打算来凑凑热闹,因为临时有事不得不放弃,才没有出现酒厂版的新干员追加。现在想想真是谢天谢地,不然组成黑方天团就更难圆了。
大多数时间安室透都安静地倾听着。偶尔会提出几个问题,也都是关于日常细节的追问。但【苏格兰】可以看出来,他很放松,或许是很久以来都不曾有过的放松。
讲述到末尾,他停下来,向安室透温和地弯了弯眼睛。
“辛苦了,零。”
从学生时期青涩的学院首席到黑暗里默默无闻潜伏的卧底,从风雨中走来的人早就足够坚定和理智。可即便如此,【苏格兰】也想尽量为他描绘一个尽可能美好的世界,希望让他知道他所挂念的朋友们在另外一个相似却不同的地方过得不错,这是出于【苏格兰】自己的私心。
他已在这条孑然一身的路上独自前行太久。
半晌,安室透轻呼出一口气,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是吗,那太好了。”
安室透现在也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作为“降谷零”的过去太久远,他甚至还有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但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快接受了这个像是愚人节笑话的事实。
他尝试着理了理头绪:果然,还是会高兴的。那群家伙在另一个世界生活顺遂,那些离别,痛苦和遗憾都从未发生。
还有hiro。来自另一边世界的好友。眼尾上挑的蓝眼睛青年容貌更加年轻一些,还没有留起胡茬。即使是来自平行世界,那边的诸伏景光还活着的事实也足够让人感到喜悦。
如果真的有奇迹存在,那么它一定就在当下,在此刻。几乎让他怀疑他居然还能有像这样的好运气。
有人轻咳一声,出声打破了这个感人的场面。在玄关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金发青年面色幽幽:“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苏格兰】在这个怎么看怎么画风奇怪的场景下挺身坐直,温和一笑:“不,你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