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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寻妻心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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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眉望向严巍:“爹爹,您真想让那沈……六姨嫁给平炎侯?”

严文鹤曾在宫中见过平炎侯,白发苍苍,出行都要乘轿,走不了几步路就喘得厉害。

“你是怎么认为?”严巍看向身边的儿子,严文鹤如今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几个月不见,已经快要到他的腰。

“我觉得爹爹是在吓唬她对不对,我看外公想要她嫁给爹爹你。”严文鹤小小年纪,别人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严巍很满意严文鹤的敏锐:“猜对了一半。”

“为何是一半?剩下的原因是什么,爹爹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严巍笑而不语:“日后你会知道的。”

正说着,父子二人走近沈盼璋的院子,严巍的视线望向院门和高墙,以及墙内那棵诡异的参天槐树,脸上的表情渐渐褪去,眸色沉下来。

几日后,沈钊经过沈盼璋的院子,他踌躇几步,又退了回来。

严巍和严文鹤似乎在沈府住惯了,这次竟然一待就是数日,这让沈钊很是得意,一进门,看到父子二人正在院中下棋,他正要走上前去,眸光瞥到一旁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院子中大槐树下,到摆着手,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钊心中起疑。

沈钊暗自打量了一下那老者,原以为看这人的气度,像是什么贵客,但见严巍和严文鹤在下棋,将此人晾在一旁,沈钊猜测或许是严巍的某个管家,便不再多想。

他微微颔首,走上前去,严巍今日情绪明显不佳,沈钊同他打招呼,他仿若没听到。

严文鹤抬头看了眼自家爹爹,原本要称呼的那句外祖父又吞了回去。

沈钊不知道又哪里惹得严巍不高兴,思来想去,只有前日严巍提出想要让沈玥嫁给平炎侯一事。

“王爷,我今日过来,就是想同王爷商议阿玥的婚事。”

严巍将手中的黑子落下,轻应了声:“哦?”

“平心而论,这平炎侯有六七十岁,玥儿只有十七岁,两人相差太多,若要结亲,未免太过荒唐,我思来想去,这婚事实在不妥。”

“既然沈大人这么说,那便算了。”严巍冷冷一笑。

但沈钊却没走。

“怎么,沈大人还有别的事?”

“可若是平炎侯执意要娶玥儿进门,我沈府也无力反抗,此事还请王爷在中间转圜,盼璋对不住王爷,但还是恳请王爷看在文鹤的面子上,帮一帮玥儿。”

听完这话,严巍搁下手中的棋子,侧过身,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沈钊。

“沈大人多虑了,平炎侯可不是非娶不可,我原想做个顺水人情,既然沈大人不愿,也就不必勉强。”严巍态度淡淡。

送走沈钊,严巍坐回院中的竹椅上,听着白日的老人的汇报着今日的发现,越听,他的脸色越难看。

严文鹤睡完午觉,见他爹脸色不好,正要去问。

“今日收拾东西回王府。”

这个地方,严巍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爹爹,可是外祖父拒绝把沈玥姨嫁给平炎侯,惹您不快了?”

“爹爹,您也莫要生气,这沈玥姨同平炎侯年纪相差实在太多,外祖父很疼爱沈玥姨,自然不会答应,您这实在是……”严文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是他帮忙说话,一个十七岁的女子,还是同他有些血亲关系的人,他既不想让人遭罪,也不想爹爹背上骂名。

“文鹤,你日后休要再礼待沈府之人,此后,你不再有外祖父外祖母,更没有什么舅姨,听到没有。”

严巍很少这般语气跟严文鹤说话,严文鹤有些被吓到。

看儿子这样,严巍知道自己语气不好,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这些不可思议的腌臜事实在不堪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说,他只是抬手摸摸严文鹤的头:“走吧,这些事,等你长大后会明白。”

父子二人回王府的当晚,沈府又再来人。

来人不是别人,是沈府的二老爷沈铸。

“王爷,贸然前来打搅,请恕罪。”

“我此次前来,是为侄女沈玥婚事一事。”

“听闻王爷有意将沈玥嫁给平炎侯,我那大哥实在迂腐,不知王爷深意,还请王爷恕罪。”

“这平炎侯虽然年迈,但身为国舅,身居高位,且他已六十有七,听人说他身子不好,说句不好听的,沈玥嫁过去,平炎侯爷没几年活头,膝下只有两个出嫁的女儿,偌大的平炎侯府空荡荡,若是沈玥有福气能为平炎侯生下一儿半女,或者大不了在旁支抱养个子嗣傍身,这辈子掌管着偌大的平炎侯,日子再好不过,王爷此番完全是一片好意。”

“若王爷有意为沈家和侯府牵线搭桥,我定有办法说服大哥。”

沈铸滔滔不绝,严巍眸色晦暗,态度不明。

沈铸小心翼翼打量着严巍的脸色。

严巍突然讽笑一声,冷冷开口:“你回去告诉沈钊,既然要做,就不要既当表子又立牌坊,若他有意,便亲自上门与我谈此事。”

严巍尚未离府时,沈钊便派人去知会沈铸,兄弟二人在书房盘算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想到还是老样子,一个当表子,一个立牌坊。

“我大哥他……王爷误会了,我大哥爱女心切,死活不肯,都是我的意思,但他因为盼璋负了王爷这一面,一直对王爷您心存愧疚,所以不忍拒绝王爷的意思。”

“来人,把人赶出去!”此刻的严巍已经没空陪这些人做戏。

见严巍冷脸,沈铸终于忍不住:“王爷,王爷英明,我大哥也有自己的顾虑,我们沈府名声在外,若直接将沈玥嫁给平炎侯,日后总会被人诟病,所有便由我出面,王爷不要生气,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但沈铸后面的话没说话,就被人赶了出去。

严巍坐在椅子上,他闭上眼睛,抬手摁住眉心,当年的阿玉,就是这样被沈钊,两次想要送给翡炀,同样……也是这样被逼着嫁给他。

“爹爹。”严文鹤练完字,来寻严巍。

严巍望着自己的孩子……他不明白,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不明白了。

“鹤儿,再过些日子,我又要离开望京一段时间了。”

严巍经常出远门,数日甚至数月不在家中,严文鹤已经习惯,他这次也如往常一样问道:“爹爹这次要去哪?有没有危险?”

上次去南明,严巍并没有告诉严文鹤。

但这次他没打算瞒着。

“我要去南明,去寻你娘亲。”

闻言,严文鹤脸上有一瞬欣喜,但很快又表现出担忧:“可……可娘她……或许不希望我们打扰。”

“鹤儿,你相信爹爹吗?”

严文鹤点点头。

“爹爹这次去南明,不会让你娘亲不高兴,会让她心甘情愿的回来。”

严文鹤自然知道严巍不会伤害沈盼璋,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爹爹会让娘亲心甘情愿的回来,但他不忍心打击爹爹,只是问道:“那爹爹这次要去多久?”

“半年,一年,或者更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若时间真的很久,我会让人来接你。”严巍摸摸严文鹤的头以示安慰。

严文鹤知道爹爹对娘亲的心意,也没有劝说什么,轻声道:“好,那我准备些东西,爹爹若是见到娘亲,一并帮我交给娘亲。”

……

冬月来临,南明经年无雪,今年却久围的下了一场小雪。

山路石阶的青石板有些滑,沈盼璋挑着刚打满的水,低头走在青石板上,步伐艰难。

“阿玉。”

听到声音,沈盼璋顿住脚步。

这世间,会这么叫她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她抬起头,看到前方的男人,身上披着大氅,有刚落的小雪还没融化,伴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我回来了。”

男人说完,大步走过来,卸下她肩上的担子,反手扛在肩上。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严巍伸出另一只手,轻握住她的腕子。

“我替你挑着,回去吧,路太滑,你扶我一把。”

“你怎么又回来了?”沈盼璋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蹙眉,距离他上次离开不足半年。

严巍咧嘴笑了笑:“先回去,我这次有事与你商议,与鹤儿有关。”

“可是鹤儿有恙?”沈盼璋语气有些急,也顾不上严巍从握着她腕子的姿势改成握着她手。

严巍一边担水,一边稳稳牵着沈盼璋,大步往前。

到了寺庙,严巍将水倒进水缸里:“鹤儿很好,你先去等我,等我将这些水打满,我去寻你。”

沈盼璋这会儿心思全在严文鹤身上,她拿起旁边另一副担具:“我同你一起,早些打完。”

见状,严巍无奈笑了笑:“那好。”

到了井边,严巍将四桶水依次从水井里拎出来,沈盼璋正要挑起其中一副扁担,严巍已经先她一步,将她肩上的扁担和两桶水稳稳移到自己肩上。

严巍左右肩膀各挑着一副扁担。

“我也可以……”

“阿玉,你也太小瞧我了,再有两个桶,我也能同样拎回去。”

“……”

“你只管抓住我的衣角,莫让我滑倒了就成。”严巍低头示意。

沈盼璋顿了顿,伸手握住了严巍的衣角。

两人挑着水往回去,见沈盼璋对严文鹤的事很是好奇,严巍不再卖关子,回去的路上边走边说:“你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鹤儿时常去沈府,有一次沈夫人身体不适,沈府来了个道士,正巧碰到鹤儿,说鹤儿身上有煞。”

说这话时,严巍尤其关注着沈盼璋的变化。

果然,听完这些话,沈盼璋的脸色霎时变得怪异起来。

“不过,那道士说此事并非全无破解之法,”严巍继续道,“那道士算了一百个方位的人家,说让鹤儿的亲生父母亲自去拜访这一百户人家,向他们各自讨要一缕头发集百福,最后用这些头发做法,就可破戒这煞。”

“阿玉,为了鹤儿,你需要暂时离开玉泉寺,随我走这一趟,你可愿意?”

“好,何时启程?”沈盼璋不曾犹豫。

“若是可以,我希望早日出发,也好早点化了鹤儿身上的煞,你看明日如何?”

“好。”

翌日清晨,和煦的晨阳升起,将本不属于这片天地的些微残雪彻底融化,明明尚在初冬,却有初春雨后的清新温和。

严巍一大早便套了马车在玉泉寺门口等着。

待寺里的第一道钟声响起,玉泉寺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走出来的女子,脱去一身僧袍,身穿淡色的常服走出来,抬头看到他。

她轻声:“我来了。”

严巍接过她手中的行囊,他看得清楚,沈盼璋在望向他时候,眸中分明有光芒闪过。

他伸手握住沈盼璋的手,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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