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嗯。与店里卖的比,样式会简单些。但原料是难得一见的紫檀木,源自克里斯山脉深处。”
我佯作善解人意道:“如果您不喜欢,这里也有适配的底座,样式精巧,您要看看吗?”
“不,我就喜欢您做的。”她生怕我会反悔,捧紧了绒盒说,“等多久都可以。”
“只要是您。”
咚————
中央大钟敲响了下午三点的报讯,纳德等在钟下,数了一次又一次钟摆,心提到嗓子口。
直至不远处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里维伦家柔弱多病的小姐捧着一个绒盒,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
纳德欣喜若狂迎上前,矮身道:“小姐,一刻不见您,我的心可永不平静!”
萨琳没让他接过绒盒,依旧捧在手里,“先走吧。”
确认小里维伦无恙后,纳德紧而摘下帽檐,向我致意,“感谢您的照顾,梅洛恩小姐。”
其实也没多照顾。我笑着应下了他这份感激。
回程,日光在林间缓慢拖过最后一道痕迹,纳德哼唱乡村小调的声音飘进车内,冲散许多沉闷。小里维伦带着浅浅笑意,手指摁在绒盒的锁扣上,用力,又松开。
年轻的姑娘心思总是好猜,我笑了笑,挑明:“您要拿出来看看吗?”
受惊的小雀抬头,她说:“不用!此刻…太颠簸了,我担心摔坏。”
指腹交叠,又重重摁在锁扣上。萨琳抿唇,“您能说说那个底座吗?”
什么样式的,上头刻着什么花纹,设计理念是取自哪,您制作时是一直想着我吗,在我看不见您的时候,是一直都在做这个吗?
——为什么亲手给我做?
眼前的女人只是掀了掀眼帘,手指挑起一角车幔,然后轻轻笑了下。
祖母绿的眼眸清澄动人。
我看见丛林间飞过的几只白羽小雀,再回头,迎上萨琳怔忪的目光。
“底座啊——”而后弯眸:“有只松软羽毛的小鸟。”
萨琳刚想说些什么,欢快的乡村小调声戛然而止,随之传来马绳的勒紧声,隐约还能听见纳德的咒骂。
“什么鬼情况,马怎么跑这么快?”
路段突然颠簸,我扶着软垫才稳住身体,萨琳只手撑着车厢,脸色也凝了起来。
不对劲。这条大道是卡罗尔庄园通往城区的必经之路,来时可没这么颠簸。
“纳德!”我扬声,“勒紧马绳,一定要稳住马!”
纳德咬牙:“自然,梅洛恩小姐!我可是驯了三十多年马!”
我掀开车幔,日光不知何时消散殆尽,黑暗悄然淹没林间深处。低矮林丛急速掠过,急促的马蹄声仿佛危机前的一道讯息。
——除了马蹄声,四周静的可怕。
突然,丛林深处中睁开两道悚然的红光。
我瞳孔紧缩。
数十道红光自沿途的黑暗中亮起,幽幽森森,宛如血信滴落。纳德原先的咒骂逐渐停歇,他颤声问:“梅…梅洛恩小姐,那是什么?”
萨琳紧紧喘出一口气,也望向我。
薄薄天光下,逼近失控的锚点疯了般向前。狼嚎刺破天穹,尖锐的,数不尽的,此起彼伏,针扎般刺进耳膜,引得血液沸热滚烫。
“是狼群。”与死亡多次擦肩而过的直觉容不得我多犹豫,“纳德,无论发生什么情况,稳住马往既定的方向跑,不要停下。”
风将声音搅碎,视线因纷飞的车幔模糊,我回头寻萨琳。她脸上尽是不安,却在一瞬内漫起急切的拒绝。
“你留在这。”
我正欲打开车门,身后哐当一声,物什掉落的同时,手腕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死死抓住,指节发白。
“…不许。”她倾身过快,身体几乎摔下来,仰头时满眶的泪坠下,“你不可以走。”
狼群的长啸并未停歇,被马车狠狠甩远的它们竟追了过来!庞大而壮硕的身躯在枝干间跳跃,影子如纷至沓来的鬼魂。
不止。
——光也暗了。
天光被轻易剥夺,静然悬挂的月不见踪迹。无数条光影化作锐利的刀刃,静静等待猎物的咽喉。
不能不走。萨琳的灵感尚未得到控制,纳德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这样拖下去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他终于出手了,在过于平常的今天。收到出行的消息,算到小里维伦也在这一趟路程内,身边只有一个普通人类,兽系辰系联合埋伏,斩断一切退路。
目标是我固然简单,倘若他算计到了里维伦家族身上。
——如果眼前的小里维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