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多次在死亡边缘徘徊，依然无法直面死亡。

001捂上中弹流血的肩膀，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躲避。毕竟没有哪个尚且拥有人性的系统，能够坦然面对死亡，除了……

001的视线，看向那边燃烧的中转点。飞碟破碎的玻璃后，子弹贯穿了那颗头颅的侧边。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机械探测到危机，发出指令，接收后才能躲避，一旦空间受限，就意味着无处可藏。成为机械的奴隶，正是他最大的弱点。

“呜嗯——”

一声闷哼，拉回了001的神识，他放下枪，往前方快步走去。

万以霄正后靠在驾驶位上，腰部有一滩血迹，逐渐蔓延。显然他中弹了，而且还是致命伤。

“万以霄。”

001的声音在颤抖。

万以霄艰难地抬头看向他，见其肩部的血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歉，好不容易，打倒的他，你可能，又要重来了。”

“不，没有的事，再多一次也无所谓。”001见其嘴角流下的血液，伸手握住他试图抬起的手，凉得令人不禁胆寒。

“这是你，多少次，回来...”

“上百，或者上千。”001已经数不记得了，从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枪支的菜鸟，到如今这种地步，这个次数或许说是过于理想也不为过。

“是我，为难你了。”

万以霄瞥过他疲惫的眸，轻轻一笑，继而神色蓦然一僵，伴随一阵沉闷的咳嗽声，有血液从他的嘴唇缝中溢出，又很快在喉结滚动下消失。

001并没有错过这些，在他虚弱的目光下，靠近温声说：“如果你这次能活下来，我想，我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万以霄一愣道：“我还没有，说过...”

“你敢说你不喜欢我？”001说。

“不。”万以霄摇头说，“比这个，更甚。”

“我爱…”

更多的字样，淹没在随之而来的吻中。001压住万以霄的上半身，手轻放上胸口，碰撞着强势攻-入他的嘴中。

没有抗拒，只有歇斯底里地侵-占。双方的唇齿不断碰撞纠缠，来不及吞咽的血腥刺激味蕾，夹杂粗重的喘-息。

自动驾驶的飞船穿梭于建筑中，在附近反复徘徊，破碎的玻璃不断在周边划过。

两者在风中宣泄接吻，直到面孔上，来自他的温热呼吸减轻，唇中的回应不再强力，手下的胸膛，也停止鼓动。001松开了万以霄，注视他彻底合上的双眼，嘴角还留有一抹如愿以偿的笑容。

“笨蛋。”001说，抚摸过他的脸颊，“才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去，即便是重来成千上万次。”

死亡，接吻，射-击，飞行。

一切，都回到原点。

万以霄安然无恙地驾驶飞船，脑海中是一系列等会儿强迫001使用狙击枪，该回馈的话术。

可没等他多虑，001从侧边走来，不说二话，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没有纠缠，不过是普通的触碰，万以霄还是感觉到他喷涌而出的剧烈情绪。

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

尚未从震惊中走出，001已经松开了他的唇，往后方走去。

“等会儿，发生了什么？”

万以霄轻抚唇，难得有了几分诧异。显然这件事，超出了他的预估范围。

“你向我告白了。”001举起手中已经成型的狙击枪，走到另一侧，“我也答应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恋人？”

“可以这么说。”001说，“也为了我，你这次千万要活下去，霄。”

万以霄看过后视镜中，已然蜕变的001，温柔一笑：“那是自然。”

活着，仍不容易。

每一次退回，都是一场蝴蝶效应，任何一个不同于之前的动作，事件轨迹就会发生偏移，同样，结局也会随之不同。

001要做的，就是在时间的洪流之中，找到一个点。一个他们两者共同存活，且飞船尽量不受损的结点。

而想要达到这个效果，不仅是他，万以霄也得做出改变。例如在敌方飞碟开启扫射模式前，抵达“拱门”，以及规划在其中穿梭的疯狂路线。

如此荒唐的事，即便对方再信任自己，也多少会有些迟疑，001也做好了对此进行合理解释的话术。

这也是最出乎意料之处。

001将以上阐述完，正要说明，就听到万以霄毫不犹豫地说：“我相信你。”

是的，相信。

无论重新回到原点多少次，无论他说了多么匪夷所思的话，万以霄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