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有福气。”他抹着我的手，对我笑，“瞧瞧那些古画，女子的脸圆得嘞~”

我被他带进见过的回忆，笑着说：“那也应当分朝代呀~唐朝的女子胖，清朝不是瘦的嘛？”

笑看他看我几秒，他眼光像是往我手的方向偏垂，泛起一声轻笑，“清朝将将过多久？再者说嘞，他们满人也学汉人，只学不到底。”

“诶？”被他的话带着想，我右手上移，手肘压枕边，手撑着抬起的脑袋，和他的脸稍微近了一点，“那咱们中国是从啥子时候开始瘦的？”

他握着我手的手动作一顿，有些看我的眼神更偏向我，貌似也想着。

我觉这个问题很好玩，因为我对中国人身材的演变也不晓得。

他像是回过神，眼光下垂，放下我的手，转身面朝我侧坐，眼底蕴柔和浅笑，“唱戏穿的衣裳，是由宋朝的衣裳改的。”说完停顿一下又说：“便是唐朝后头的。”

冷不丁晓得他给我补充，我笑了一声，点头，“嗯。”

他虽坐我前面，但因我手托脑袋往前撑，他伸了下手就摸到我的头，大概因为抚摸的触感，我觉他眼下的神情更柔和。他手下动作轻柔，眼光看我，“戏台子上的衣裳为瞧着顺眼，会改。多穿几身，女装便显小。唱戏的，男壮女瘦，瞧着真切，但那时的人应当要胖一些。”

这倒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宋代古画，当时有人对画上女子眉毛的评价，应当是说当时崇尚女子弱态……可怜巴巴的愁眉？

逐渐想到他在戏台上的形象，那时我就以为他是个姑娘。

我手压床上撑着，逐渐撑起上身，快坐起来，“应当没多胖吧？”顺着他带我起身的力彻底坐起来，身后挪蹭，抵着枕头往后靠，眼神从始至终没从他面前离开，“那时候应当挺流行女子弱态？哥哥不是女子，要是女子穿上哥哥那身装扮，应当更瘦一些。”

被他握的左胳膊下落，他的手也从我的手臂抚到我手背上，和我手一同放我腿上。

“男女身形不同，女子身子骨也小，应当只瞧着瘦小，自身有肉。”他话语间好像也在思考，柔和的眼神不乏认真，和我对视自然含笑。

我有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我见过的“瘦”，有一些像是要把不中意的肥肉和瘦肉抽掉，剩下的肉贴锁骨上，锁骨周围凹进去，几乎看不见肉。

我心里还存一丢丢猜想，和仿佛随时能跳出来的不确定，“是吗？”

他覆我手背上的手摸了摸我的手，神情像一直柔和，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平稳地说：“太瘦，易患病，治病更不容易。”轻笑一声，眼神有一丝像是长辈的温暖和稳，徐徐说道：“要是能，哪个都想自家子女多吃些，莫得灾病。”

我看着的眼神让我信他的话，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我的笑向落地，右手盖到他手上，一下子握住，“当你娃儿肯定幸福！”

他含着笑意的神情好像停在我脸上，看我的几秒，手渐渐动了。手背感受到他的抚摸，随即看他说：“康平应当蛮幸福。”

“噗！”我笑声滚了几下，上身前倾，低头眯眼笑道：“是这样哈哈哈……”被摸着手又感到他摸了摸我的头，他含笑的声音混入我的笑声中，“得嘞，你缓一缓再刷牙，我洗过脸便回屋换衣裳。”手背上的手逐渐离开，我左右手贴上，抬起笑到模糊的眼，看他起来，转身绕到水盆一侧，又把布泡到水里。

我转过身，双腿搭床沿下，低了下头，脚踩进鞋子。

想他那时是康平帮他洗脸，我前倾拿起凳上托盘里的牙刷，一边刷牙一边看笑看我一眼，拿起布敷脸上的他，才意识到康平不在。

我眼神朝他偏，含糊地问：“康品捏？一织忙砍到他。”

哥哥微微仰头，伸到面前的手在布上按了按，盖了布的五官貌似更突出几分。

他手逐渐垂下去，脸上，嘴的部分那块布看上去好像动了动，“上山嘞……”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依稀能感到温热的气，“记着竹山的话……早早便去嘞。”话音停了一瞬，随后接着说：“吃食前回家。”

我才想起昨儿康平说过，点头，然后端杯漱口，“哦。噗……”漱完口，放下杯，抬头间扫到墙上的画，记起昨晚，猛地朝他转头，“他自个儿上山砍木头？！”转念一想，“念宁陪他？”下意识看窗，“那眼下谁烧吃食？”

随着余光侧过头，他将脸上的布拿下，笑对我说：“念宁莫得去。”我疑惑前他就说：“康平未必记着带斧头。要是他莫得带，下回念宁得空，他准叫念宁。”

放下牙刷，我冲他一笑，“那我在家，准要去看戏。”

他把湿的布放下，“我与你看。”向床边近处走了几步，拿起另一只牙刷，和另一只杯。我笑应了一声，看他刷牙。

他漱口后放下茶杯，向我侧目，“我先把水盆送回灶房，回去换衣裳。”眼往下一扫，似乎扫到我前面水杯之类的，“这，等我回来再收。”瞬间看向我，“你换好衣裳叫一声。”

我点点头，“好！”一下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