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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近日铁堡大雨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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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篇是咱画米约写文太太写的(太太写的真的超好!),关于咱的这章给写手太太的写文思路和角色们的想法,我就丢在文章的结尾了。

这章接的是时间轴被俱五刑不久。(接71章)

●药师

药师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他早已是名经验丰富的医生了。

他能在剧烈颠簸中精准修复伤员破损的次级管线,能在显微级别下轻松移除一段异常的神经纤维束,甚至在前几个塞时还完成了一场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俱五刑手术,他的手在长期的职业生活中早被训练妥当,不该出现这样近乎失态的颤抖。

然而此时此刻,他对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感到无比陌生。

“……再给我看看那张报纸。我刚刚没看清楚。我不相信。”

他挪动双腿,挣扎着将手伸向那张被救护车抽走的纸片,却被救护车后退一步躲过。

“没有那个必要,”救护车的手把那张报纸折了又折,直到它足够小,能被他紧紧攥进掌心里,“事实都在你脚边摆着呢。可别说你的光镜没我的好使。”说完他便抿起牙关,雕塑一般静默而隐晦地愤怒着。

平日里药师乐于捉弄这副模样的救护车,但在这个时刻,他们共有着相同的惊愕与懊悔,他也只好跟着闭上了嘴。

救护车说得没错,他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报纸头条印着的那两行黑色大字。上面一行写着“功能主义”,下面一行写着“审判”和“处决”,和他们老师的名字连在一起。棱角分明的文字尖锐地扎进眼里,让他觉得疼痛。

这是什么。他愣愣地问救护车。这是什么。

救护车长久地凝视着他,最终不做任何回答。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这样吧。

什么意思?

他本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信息被某些人故意隐藏了起来。

这一切究竟是谁造成的,是如何造成的。他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

他只在监狱的囚室和那个该死的重刑犯待了短短几天时间,外面的世界就像是猛然变了个样。

为什么会这样,老师现在在哪里,自己该做些什么?

纷乱的思绪犹如小而碎的虫蚁,密密匝匝地爬过他的思维扇区。

他心乱如麻,被瞬间涌入的大量念想逼得头痛欲裂,本能地想向外界的事物吐出一点什么反应,于是他张开口,冲救护车喊:“我真是讨厌透了你。”

而他迁怒的对象对此似乎已经懒得和他争执:“你还是老样子:嘴巴动得比脑子快。”

‘你是时间轴最宠爱的学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所有人都不如你。’

药师在内心冷笑。

他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他拒绝承认救护车和环锯是被时间轴偏爱的学生。

那两个混蛋伪装得像是真正的好学生,他的老师被这表象蒙蔽了双眼,才会长久地冷落他。

可事实绝非如此。他有天赋也愿意努力,是最能够让时间轴骄傲的学生。

所以,看看我,看看我,老师。我比那两个家伙要好得上不知道多少倍。我完全能做得比他们更加优秀,甚至——甚至超越你教授给我的所有。

请看看我,我会向你证明这点。

而他终于找到了恰当的时机。

——一个需要执行俱五刑的重刑犯,同时也是散播老师谣言的罪魁祸首,用来展现他在短时间内学会并练习得烂熟的全切断颈部缝合术再合适不过。

亲爱的老师,我很快就能给你带来一个惊喜,到时候你看到这些,会有多高兴呢。

药师很开心,哪怕从重刑犯的头部与四肢流出的能量液肮脏到让他反复洗了八遍手,他也依然很开心。这将成为他人生中最美妙的一天。

然而在救护车的一通电话之后,他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他的老师在数日之前被功能主义委员会下令逮捕并处死,他竟对此一无所知。

谁在欺骗他?

明明老师和委员会的那堆灯泡头仍然处于合作关系。

谁在欺骗他?

他在委员会的手下干着那些恶心的脏活,却只得来这样的结果。

谁在欺骗他?

或许没有人在欺骗他,也或许所有人都在欺骗他。他在真相的障壁外彷徨无措,需要找到一个倾泄愤怒的源头。

他便想到了那个已被行刑完毕的重刑犯。嬉皮笑脸,油嘴滑舌,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不知悔改。是那个人伪造的谣言在散播的过程中愈演愈烈,使得老师被委员会视为威胁?

对,对,没错,一定是这样!是他制造了一切的祸端。老师因他而死,他却还好好地活着。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药师努力回想那张属于重刑犯的脸,却怎么也记不起面甲上的细节。执行俱五刑的过程也仿佛蒙上一层不真切的雾,让他看不清那个人被替换掉头和手脚之前的真实容貌。

所幸他还完好地记得那个人说过的话:要勇敢。要坚强。不要盲从。也不要优柔寡断。

他没来得及在时间轴的口中听到这些温柔的话语,反倒是那个重刑犯以此作为被抹杀过去人格之前的遗言。

真是令人作呕。

可那人在说这些话时语气过于温和,与其说像一个穷凶极恶之人,不如说更像一个谆谆教导的长辈。

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摊疑似泪水的液体,还有那块被他遮掩住的椅子扶手上的抽象图案,虽然形状简略,但现在想来,主体线条十分接近时间轴发送给他的缝合术切口的示意图。一个早早结仇的旧相识,怎么会对时间轴的近况如此熟悉……

不,不可能!

药师当即否决了运算中枢推演出的另外一种可能性。他亲手执行了那个人的俱五刑,那个人不应该是一必须不应该是。

但不管是哪一个方向的推算,结果都导向同一个人。那么他要做的事情便一目了然了。

——他要找到他,把真相从他的身体里挖出来。

药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作势要往门外走去。

“你准备去哪儿?”救护车问他。

“和你没关系,你管不着。”

他推开救护车快步走下楼梯,掠过千疮百孔的墙面,掠过凝固的镇静剂药液,掠过即将倒塌的合金门扇,急急忙忙往监狱的方向跑去。

他要快点。他要追赶上被浪费的时间。

而在遥远的天边,主恒星缓慢沉落。城市高楼上滚动着委员会宣传标语的显示屏幕如同俱五刑受刑者的头颅,始终静止而漠然地俯视着他。

●环锯

环锯感到潮湿正在缓慢地渗进自己的身体。

那些关于提取脑思想的实验方案还漂浮在他脑中,但他已经失去将他们打捞回来的心思。

他的颅腔充斥着一片空白的疼痛,仿佛就在某个他不留神的瞬间,他也将自己的脑模块泡进了实验室的冻存液里。

十多分钟前,他还在聚精会神地处理着他难得完美的研究样本,直到骤然响起的电话音毫不留情地把他振出自己醉心的个人世界——

他凑近一点看:来自救护车的通话请求。

噢,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挂掉。

但下一秒救护车的新一个通话请求又蹦了出来,系统提示音持续不断地吵着他的音频接收器,环锯无奈地接受了通话请求:“长话短说,我希望你最好不是——”

“你在干什么,环锯!时间轴出事了,你都毫不关心的吗?”

“什么?”

他的光学镜和脑子都还围着面前的脑模块病理样本打转,只用嘴巴无意识地回应着:“死了吗?死透了更好。”

“……”通话另一端的救护车似乎在竭力按捺住自己的怒气,深而缓慢地置换了几轮空气才继续说,“……你就是这种态度?”

环锯本想按下挂断键的手触电般收了回来。

他的嘴唇变得僵硬,说出的话却仍旧毫不示弱:“有什么问题吗?我忙得要命,哪里有空搭理这些有的没的。”

救护车又说了一大段话,但他根本没听进去一句,他匆忙调出近日各类新闻的阅览视窗,视感晶体高速转动,争分夺秒地在文本间检索着时间轴的名字。

他的火种不停往下沉,语气却显得轻松,仿佛这样就能把救护车说的话也同化成玩笑的一部分:“诶,真的假的啊,他真的死了?他竟然死了?普天同庆啊!”

“……你真是没救了!”救护车怒吼着直接切断了通话。

好吧,好吧,久违的联系就是为了冲着我发火,还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研究思路重新搅成一摊混水,可真是我的好同学。

他瞄了一眼工作台上的历史数据。他遇到的技术难点已经困住他几个大循环,也不再差这一天。

于是他将材料都拨到一边,继续翻找余下的新闻条目。

他找到了。

一份关于堕落议员时间轴的官方判决通告。他们没有放上时间轴被捕时的实况图片,只用了一张多年以前的议员登记证件照,“贴心”地保全了他最后的隐私。

因为不可避免的数据传输失真,虚拟屏幕上的时间轴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比稍微褪落了一些真实的色彩,像一个轻飘飘的幻相。

他的视线长久停留在“已经死亡”这一词组上,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事物猛地挤出躯体,同所有的感官都脱离了联系。

这双光镜所见的文字虚浮地晕染开来。音频接收器里一阵嗡鸣:房间里除他之外再无别人,他却听到了一个怪异的人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终于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在笑。

他的嘴角在上扬,他的喉咙在发出笑声。他的行为符合所有笑的表征,那他就确实是在笑。

哈哈,这下你可再也管不着我了。

你没法儿再对我的选择提出任何反对的正确意见了。

对吧,老师?

——不对!不对!都这时候了,怎么还在叫他老师!

应该叫他老东西,迂腐的老东西。

你为什么会死呢,或许是因为这个时代不需要你这样固执的老东西了。

他抚摸着那张略微失真的证件照,笑得淋漓畅快。

我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你死了,你终于死了。

你从来都没有夸过我哪怕一次,而这就是你的报应!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整个胸腔都在和他的笑声共振。他对着实验台笑,对着打印报告笑,对着液氮罐中死者那颗皱缩的脑模块放声大笑。

他急于向外界证明自身的喜悦,笑得太费力气,很快晃晃悠悠走不好路,只好用双手撑住桌面来稳住身体。

略显脱力的手臂在无意间将桌面上一块镜片扫向边缘。咔嚓。清脆地碎成几块,笑声随之戛然而止。怎么了?你怎么停下来了。

——那镜子碎了。

只是一片镜子,备用品在储存室多得是。你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笑一个,环锯,快再笑一个,你现在彻底自由了,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你自己庆祝吧。

好吧,好吧。他重新咧开嘴。

呵呵,对了,就是这样,来看看现在的你自己吧。

他蹲下身,捡起那面破碎的镜子。

布满蛛网状裂纹的镜面之中,那张流着清洗液的面甲悲哀地,嘲弄地望着他。

●救护车

救护车刚一醒来,锈铁与消毒药水的气味便朝着他的嗅觉传感器猛烈扑打。

象征着疾病与死亡的味道并不好闻,但他已经闻惯了,如今反而不习惯没有这股气息的陪伴。

他支撑着身体让自己坐起来。他又在诊室的手术台上过了一晚。头脑发胀,四肢麻木,手边还倒着几罐空空如也的镇静剂。

他给自己灌了过量的镇静药物,才沉沉地睡过去。过度依赖药物显然不是个好习惯,可惜医生往往是最喜欢蔑视医嘱的那一批人。

今天的温度比昨天要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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