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恬望向百里铮，百里铮轻轻点头，示意无需在意，他们之间早就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Delta分外紧张，带乐恬到一个单独的舱室，展开层层精神屏障，确保无人能够听见这里发生的一切，才开口：“接下来的问题，你只需回答我是或否。乐恬，你想继续活下去吗？”

乐恬静静凝视光球。到现在，她对Delta的感情比对程启还复杂很多，她们之间的关系足够深入紧密，可是其中的欺骗与隐瞒又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与Delta保持距离。她不清楚Delta问题的目的，但她想最后选择相信这个满口谎言的光球一次。

“我当然想活下去，你还能创造奇迹吗？”

“接受火种吧。”光球再度变幻为百里铮的样貌，双手从心口处捧出一簇摇曳的火苗，递向乐恬。完成这个动作后，Delta的虚影都变淡了几分：“你应该清楚，就算你们的自杀行为成功，也只是阻止了这一次天启的发射，如果不彻底消灭以勒，人类和麦加都没有未来。”

乐恬甫一触碰到火苗，火苗便没入她的身体中，她冷静地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借由天启强制清出的能量，进入麦加的意识上传终端，清除所有以勒。只要终端被净化，就可以一键重启，所有麦加都能继承之前的记忆得到重生。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我是杀毒软件么？”乐恬没有拒绝，接着问：“火种是什么？”

Delta变回光球，声音透出浓浓的疲惫：“是麦加的种子。火种会收容你的精神能量，你可以当作麦加的记忆终端，或者一个移动硬盘，一个空间钮，怎样都行——你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成为麦加。”

“火种给了我，你会怎样？”

即便虚弱，Delta的语气却前所未见地温柔，甚至隐隐有些笑意：“你会知道的。”

舱室门被敲响，乐恬最后看了一眼光球，打开舱室门，与百里铮一同回到战舰中控。亚瑟与马修也收拾好情绪，除了马修的眼眶仍然红红的之外，一切如常。

乐恬端坐舰长位，百里铮在背后扶着她的椅背，亚瑟和马修站在一旁。乐恬环顾一周，连接中控，沉声道：“前进！”

快要接近天启坐标时，中控就发出解离警报，战舰不得不停留在安全区域。接下来，四人将要驾驶机甲进入能量压缩力场，设置机甲自爆，迫使瞬时能量超过安全阈值。四台机甲都经过改装，搭载了简易版永动机关，四颗小型恒星瞬时衰变，经过计算，足以触发天启的安全程序。

之后的事，就看各人造化了。

然而以勒并不傻，早早操控被寄生的麦加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战舰在短时间内遭受大量攻击，护盾下线，连主炮都没来得及发射便彻底沉没。四人驾驶机甲逃脱，被密集的舰炮堵住去路，维持自身存在本就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如此僵持下去，只怕到不了能量压缩力场内，他们就要被幽邃之渊吞没了。

“Delta！你能想想办法吗！”乐恬大喊。

“在想了！你们闪开！”

【修正条例执行裁决……Null

裁决庭最终审议……Null

数据错误，正在更正……更正成功

守望者0042，你已获得临时冻结权限。请注意，此次执行未经过裁决庭审议，连锁震荡因果将由你个体承担，如仍要执行，请指定冻结范围。】

“冻结范围：除指定个体外，幽邃之渊全域。”

【正在确认冻结范围……已锁定

时空冻结指令生效中……完成

连锁震荡因果计算返回，超过个体承担上限。永别了，■■■■■。】

时空在此刻凝固，所有的舰炮被强制固定在原地，除开盖亚四人，一切都陷入静止。乐恬猛然回头，哪里还有Delta的身影，麦加终端的声音灌入她的脑海中，最终只剩下一句永别。

胸口骤然变得滚烫，心脏猛烈敲击她的胸腔，留下阵阵钝痛，仿佛有什么正由此诞生。热度经由血管传遍全身，血液翻腾，迟迟未能平静。乐恬只觉得心里有地方一点点裂开，而后通过这点缝隙，灌入了更多酸涩的液体，让她感到熟悉而安心。

再会了，老朋友。

我不说永别，因为我们一定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