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养老院,二楼。
清脆的皮鞋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听到声音的护士长匆忙扔下饭盒抬起头来。
看到来人后,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仔细看去,那笑中似乎还透着一丝濡慕。
“院长,病人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她起身将来人引至三楼。
三楼的病人都挤在3号病房的门口,他们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表情。
沉默着,如同一尊尊雕塑。
一个年轻人急急忙忙从门内跑出:“别挤在这儿啊——院长!”
孟晓年眼睛一亮:“您终于来了!”
“院长”二字像是某种信号,病人如摩西分海般四散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孟晓年笑嘻嘻的凑到院长身边,介绍道:“您从哪找到这么好的货色啊?又年轻、又健康,听说,还是医科大学的毕业生!”
说到这,孟晓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露出了一个飘飘欲仙的神情。
“这脑子,可太香啦!”
随着往病房内走去,不断挣扎的动静和辱骂声一并传出。
病床上的病人手脚被牢牢固定,他徒然地扭动着身躯,像是案板上的鱼。
柴屠夫提着他的刀站在一旁:“开始吗院长?我已经…等不及了。”
那病人骂得更加厉害,叽里咕噜说着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胡乱打在脸上,就连眼镜都被他打落在地。
忽然,他停下了动静,那双年轻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来人。
院长整理了一番崭新的白大褂,接着,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表情:“嘿嘿。”
余逸挠了挠自己的小卷毛,当院长的感觉还不赖嘛!
他装模作样地从前胸口袋里掏出小本本,轻咳了两声:“嗯……我看看病人啊,姓名——程璋实,哦不,程九章,对吧?”
程九章喘着粗气,如果眼神能咬人,恐怕余逸早就身首异处。
“罪名——唉哟!太坏了你!程璋实可是你的亲孙子,你竟然觊觎孙子年轻的身体,让他做了最终仪式!护士长还是你小女儿呢,你也不怕吓到人家!”
余逸夸张地摇了摇头,没有管身边护士长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神色。
他继续说:“你居然这么多年前就开始准备这一天了,为了实验,你专门开办了仁爱养老院,收留那些家里小孩不在身边,但自己又很有钱的老人,这种老人怕死,还容易听话,是你最好的实验品。”
“你跟他们签下合约,如果实验成功,要给予你大笔钱财,而要是他们不听话——你就做掉他们,是不是?茅海燕?茅海燕奶奶在不在?”
“我在!”
茅海燕气势汹汹地从人群中走出。
余逸满意地点点头:“嗯,一会儿你亲自动手好不好?”
茅海燕大喜:“那感情好啊!”
柴屠夫一愣,只能不情不愿地将砍刀交出。
刀锋下,程九章不怒反笑。
“折磨我有意思吗?哪怕你折磨我成千上万次,你也出不去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祂的食物!”
余逸惊喜:“还能折磨你成千上万次?我这么厉害?!”
程九章:!
余逸淡定继续:“你在这里做了十年实验,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死期,你将程璋实骗到医院,以让他接班之名接受了最终仪式,跟你互换了身体,真正的程璋实就这么困在你年迈的身体里与你一同死去。”
“在这些年里,你一共害死了117个护工,孟晓年是其中唯一一个意外,对不对?”
程九章冷笑:“两次,我失败了两次,孟晓年——和你!”
“哦对!”余逸一拍脑袋瓜,差点把自己忘了。
程九章恨得牙痒:“我没有想到,那次仪式竟然出现了意外,孟晓年没有进入汪敏其的身体,反而吸收了祂的气息,开始夜夜游荡。”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意外。
或许是祂恰好醒来,又或是其他原因,总之,孟晓年重新出现后,养老院开始有了闹鬼的传言。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最终仪式,他开始隐藏老人的死亡。
只能买了台冰柜将他们的尸体放进去,之后再寻找机会慢慢处理掉。
只是这样一来,老人更换身体后,继承旧身份的遗产就要困难许多,他真是费了不少功夫。
余逸才不管他在想什么:“你承认了就行,那一会儿的仪式就茅海燕奶奶和孟晓年你们俩来行不?”
孟晓年笑了。
这一天,他等得实在太久、太久了。
病房中的空气愈发寒冷,一阵又一阵肉眼都能看见的冰霜逐渐席卷。
视线逐渐拉高,光线阴暗的仁爱养老院慢慢变小,最终,被黑暗笼罩住。
模糊的视线中,仿佛能看到一团无比巨大的黑影趴在那里。
——而仁爱养老院,就在祂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