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害怕吗?”门后面那么多人慌张地跑出来,门外还有这么多专业的警察倒在地上打着哆嗦,戴老头倒是主动跨进了门去。
我赶紧跟上了他沉着的步伐,他不带回头答到:“他们只是不知道这世界是什么样子罢了,偶尔见到一次难免会慌张。我好歹也是特别事件组的队长,整天看这些牛鬼蛇神早就习惯了。和不能改变的大世界比起来,这些肉眼能看到的幻觉有什么可怕的。”
“不能改变的大世界?”
“所谓真实的世界,不也是由人言的一个个谎言编织起来的吗?幻术的谎言尚且可以用咒破解,面对幻物只要置之不理就行了。可面对这个大世界就没办法了,就算知道是谎言也无法置之不理,甚至还要被牵着鼻子走。”
“你自己不也在跟着编织这张网吗?”
戴老头吸了一口气,朝我白了一眼说:“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个岁数都没法享受到纯真的话,这辈子会活得很辛苦吧?”
你也活了大半辈子了,有必要和我一个小辈相互攻击吗?
不过和我不熟悉这个大宅邸不同,他显然是了解过这个宅邸的布局。听我说过这幻阵的原理后他一路顺行,就连进入内庭的门槛都没有绊到,直到看到眼前的吊脚楼。
西南地区普遍湿热,不过城市里早就普及了水泥砖块房,而今只有在农村才看得到这种竹制的吊脚楼。不过这楼布局和普通农村人家的并不一样,贫穷人家可不会把门和楼梯放在如此正中的位置。
“为什么这些水缸会在这个位置?”
戴警官说的没错,这是大老爷宅邸可不是平民的住家,门前最讲究的就是个干净。为了凸显出正厅的大气,门前不会放多余的装饰。不过一样的破咒方法我已经用过了,将符咒贴到了那水缸上,那水缸渐渐变成了人形。
和之前协防的保安不一样,这些人多被打得满身是伤,在地上挣扎着发声都困难。老戴见此情景预感不妙,连忙打开了门来。幻术是从外部攻入的,因此无法改变室内的相貌,只是这客厅里满是一副狼藉的模样,很显然是刚经历了异常激烈的打斗。
“赵老爷呢?!他刚刚在这屋子里吗?”老戴赶紧折回门口去找刚刚那些人。
“赵老爷……走了……躲去花厅了。”
“老黄老黄,正厅门口有伤者,请求支援。”不论对讲机里表达的抱怨声,老戴给了我一个手势让我跟上。
“花厅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赵老爷可是没有品阶的平民身份,没有义务公开自己家的布局,给我看的布局图也不过是没有任何标注的建筑图而已。我知道正厅的位置不过是按照传统的大户人家建筑布局,花厅这种地方则都是按照主人喜好来的。”
所谓的花厅,不用说大多都建在花园里,是主人和好友们会面聊天的非正式议事地。所以光是建制上就不是唯一,道长家的内府里光是花厅就有三个,更何况是这种人家。
正想着戴老头就被草丛一下绊倒在地上。或许是这门槛比想象得还要高,隐藏着慌张的他在被绊倒后连打了几个滚。虽然是个警察,但毕竟也到了快退休的年纪,我不免有些担心。
只是没想到他不用我搀扶,很快从地上爬起身来,踩着跛脚一拐一拐地往前跑。“这里是连廊没错了,从这里去后花园最快。”
“喂!你悠着点,都几岁的人了?你要为他卖了命吗?”
没想到他听我这么说后不仅没放慢脚步,反倒是步子变得沉稳起来。和制度规整的门厅屋子相比,花园就更是会照主人不同时期的喜好更换草木,再加上本就是伪造为密林的幻境,这就让人更难找到路了,更何况天色也变得更暗。
“就像你说的,我也被迫被编入了这张网中,保护人的安全是我这职业的天职,如果没法守护法律,我也就不配再领薪水养我的家人。可我也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谎言,吃着皇粮的人自然要比其他人喊更多的口号,所以活到这岁数也一样还是迷茫着。”
话音落下的时候,昏暗一片的森林里出现了一点光亮。在昏暗之中,只要这亮度就足够成为显眼的目标。我俩调转方向直直往那边走去,直到老戴一下把我给拉住。
“小心!”他一边叫着一边挥了一下匕首。一根横在路上的柳条耷拉下来,可变成了满是尖刺的荆棘。
“这不是私家花园吗?”
“好看的花难免会带些刺。小心些,如果不是有意,他是不会那么容易让我们找到目标的。”
这话的意思是,那灯是特意亮起来给我们看的?这就更有趣了,搞这么一大出,是为了与我们决斗一场吗?
照老戴说的我更为小心行步,但除了那一块地方倒也没有设置其他的陷阱。这让小心打开房门的我们都有些觉得自己大题小作了,更何况我们开门后,见到一个老爷模样的人正安坐在花厅的椅子上品茶,看模样没有受到任何的威胁。
“赵老爷,小的是警局的人,老爷可无恙?”
“我已再三强调巡捕们不许进入我宅子一步,又是号称能宰了我的人,又是擅闯民宅的皇家官员,这世界还有法可言吗?”
有权力的人定下保护自己的法律然后要求其他人实行这规则吗?既然这是你定下的规矩,我们确认了你的安全后也确实该退下了。
“大人。你真的没事吗?”
不愧是权力的走狗,主子都这么说了,还对人家这么真诚地再三询问。我白了戴老头一眼,这一眼却让我察觉了他眼里的异样。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屋内,有钱人的屋子本不应该如此昏暗,而从屋内不断外涌的寒气看来,他的额头上也不应有如此大的汗滴。
“还……不退下!”这话很显然像是一个暗示,特意加重拖长的“不”字,特意轻声的“还”字,让这句子怪异显然。若他正被一股力量所监视着,监视者也一定会听出异样吧?可这话里的意思也分明是想要我们留下来,这说明那人至少心里还有恐惧。
“恕小的无理,告退。”就在我思考这状况时,没想到老戴却主动合上了门来。
他明明是看出这一幕了,为什么要做下这选择?他不打算救人了吗?当然这一出也足够他在之后摆脱责任了。可他匆忙的脚步又是——
“这是一个四通厅,前面埋伏了机关怕是为了防山牛的攻击,但没想到中了法术,反倒是成为了救他命的人无法近身的坑。我们从后门进,就能找到屏风后面的人了。”
摸着已经变作竹木的墙找,可以穿过手的就是墙的尽头。绕到后面后不用我们再进屋,赵老爷已经从屋里被拽了出来。那会儿的赵老爷被五花大绑,麻绳的另一头是一头正缓慢走着的黄牛。
“英雄,我已经照约定的做了。你为何还要置我于死地?你就没有一点诚信吗?”
“诚信?我说的是让他们走吧?可你却耍滑头给了他们暗示!”那黄牛用丹田之声说到。
赵老爷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我们,我们出现在他的面前,正好证明了黄牛所说的才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