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之外,就像最开始观察到的一样。死的人怨念不散,已经将整个南湖围了起来。如果是最初,那不过是一片死气,处理掉就好了。我这次只进去了百米,就成了这样。”
“论你逃命的本事不至于伤成这样。”
缘奉刚一直没有表情,这会儿忽然笑了,似乎是伤势缓和,语气带着以前的调笑和从容:“里面可不简单,我意识昏昏沉沉的,连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格外惜命及时逃了,恐怕怎么死都不知道。”
“能进去吗?”
“可以,有家主在有什么不可以呢。”她捻起自己贴身的衣料,有血,她嫌脏,“我要是死了,你可能会考虑,但我活着回来了,你就一定会进去。”
她站起身,差点又没站住,坐过的地方留下一滩血迹。
七十八出声:“大人,齐姑娘如今还在客栈里,你可以去找她看看。”
“未免出事,内容我写在了信里,只是没想到送信的死了,反而我活了下来。”她把信拍在了桌上。
姜瑜看着缘奉从楚未桉房门出来,看起来没什么事,还回了自己房间。
她准备起身。
“姜瑜姑娘。”楚未桉站在自己门口。
“楚家主。”姜瑜回道,放弃了去缘奉房间的打算。
“姜瑜姑娘想要问什么,尽管问我好了。”
进门之后姜瑜把门顺势关上,“你想好怎么进去吗?”
“你这几日安排人寸步不离我阿姐,应该察觉到我阿姐对南湖很抗拒。而且那里的死气会蚕食人的意志,如果硬闯,我已经试过了,很难。如果你提议硬闯,那我就会重新考虑你我的合作。毕竟威胁对我和阿姐没有用。”
她亮明自己的态度,在南溪镇逗留了这么久,如果楚未桉没想出办法,那她就会带着阿姐立刻走。
楚未桉低头看着桌子,上面还有点残留的血迹。
姜瑜顺着视线看过去,“这是什么?”
“血,缘奉受过的伤大大小小,这次不是最严重的一次。”
“什么意思?”
“她的回信里说,让我打消进去的念头。我以为她会死在里面,但她却活着出来了。”楚未桉停顿,“很难想象,这么些年来无人敢进南湖。姜瑜姑娘觉得那些人是酒囊饭袋吗?”
“楚家主何时学会这么阴阳怪气的话了。”
“缓和一下气氛,姜瑜姑娘把我置于的位置太高了。”他坐下来。
姜瑜本来想坐他对面,但是那块地方有血。四个位置他不能换一个坐吗?就爱坐这一个?她把干净的凳子拉出来一坐,坐在窗边,离得有点距离。
对面的人还不知道姜瑜心里在骂他,他只是缓缓道:“你觉得楚家如今怎么样?讲真话。”
姜瑜回答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本是将死之虫,百足不僵。几年前力挽狂澜,应该能说重现楚家昔日威风。”
“力挽狂澜……其实是强行续命,行将就木。”楚未桉叹息,“不知姜姑娘在楚家的几日有没有发现,楚家没有核心成员。换句话来说,如果我死了,楚家就不存在了。”
“雁落阁不是吗?若是要本姓,那你大可以给他们楚姓。”
“雁落阁严格来说不属于楚家,只听命我。早些年,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我几乎没有留下楚家的人。就算给了楚姓,他们真的会把自己当楚家人吗,效忠一个人和效忠一个家族是不一样的。”
“这些话……我不太懂,我没有接触过家族的事。”
“楚家如同没有根的树,风雨飘摇间被连根拔起。”
“所有你想要从江家得到什么呢?我自认为江家没有什么值得大费周章的东西,而且人人都认为江家藏着宝藏,你去了不是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姜瑜说的很真诚,有光束落在窗前,打亮了头顶碎发,“我不太懂。”
“人人都认为江家有宝物,为何江家的后人却认为没有呢?”
姜瑜被这样问到了,想了一下才回:“因为我记忆中没有这样的宝物。如果你说的是风岩卷,外人不懂会称为神谕,但对于江家人来讲,它只是一册记录卷,就像是各大家族中也会有记载重大事件的东西。
真正能赋予神谕之称的是上卷,上卷放于神殿之中。你拿到了下卷,把它放在银河九川引我们现身,是想要拿到上卷?”
“对我这样的外人来说,上卷还是下卷区别并不大,所以我能将这卷交出去也代表我并不在意,毕竟如果你们不出现,这一卷就是白送了。”楚未桉想倒茶,但是他又不太想喝,手放到茶壶上犹豫了一瞬,结果拿起来以后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水,他嘴角不自觉抽了一抽。
姜瑜将凳子移了几步,靠近楚未桉:“那你要什么?”
楚未桉选择了缄默。
“是你找我,却不真诚。”姜瑜移开视线,“好吧。”
*
缘奉屋内。
“你这样帮他,他不也没领情?”一百零九将门关上,逼近缘奉。
“领情?”缘奉回头,好笑地看着跟进来的一百零九,“我是下属,他是家主,他需要领我什么情?”
一百零九垂了垂眸,然后站到缘奉面前,带着怨恨又带着不甘:“你不是说你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舍掉自己的命?”
缘奉轻笑,吐出一句:“他也配。”
一百零九显然意外她的回答,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没有人会想受伤,至于原因,你又凭什么知道?”
“我是您的徒弟,我当然有资格。”一百零九扣住缘奉肩膀,缘奉嘶了一声直接坐在了凳子上。
这是一个落于下风的位置,缘奉不喜欢。
“徒弟?”缘奉冷笑,“偷师的人也好自称徒弟?”
她使劲推开一百零九,“别用这种让我反感的动作来挑衅我。”
一百零九手攥紧,“既然危险,为什么不带我去。”
“带你去,让你趁机杀我吗?”
“你知道我不会的!”
缘奉紧盯着一百零九的眼睛,希望从对方眼里看见虚伪、欺骗,可里面只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我不相信任何人。”
她可以为了自己舍弃任何人,所以不指望别人不这样做。
“滚吧。”
一百零九没有听话,执拗再次重复:“你说过的,没有人值得你送命。”
缘奉把茶杯直接砸了出去,“我也说过,我讨厌不听话的人。”
两人对视,拉扯着。
直到一滴又一滴的血从缘奉手中落下,一百零九才反应过来,他想要上前却再次被缘奉推开。
他感觉呼吸困难,半天终于妥协:“我走。”
自诩的情意,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