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大早,特案组成员齐聚在会议室。
李维奇背对会议桌,双手抱臂,搭坐在桌沿上。陆威端坐在右排第一个转椅上。陈燃、余晖、褚向光依次排坐在长桌左侧。方昭阳则坐在桌子最远端,正对着显示屏的位置,与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昨天下午,第一区治安处接到了光明学院两名助教的报案。他们说,勤有涯教授失踪了。勤教授的住所位于第三区,且他曾是朝夕研究室的候补研究员,介于这两点原因,总治安处把这起失踪案分派给了第三区治安处特案组。
还有一个不便公开的原因,那就是总治安处怀疑,勤教授的失踪与“异见者”组织有关。近日,总治安处特案组异见者专组截获了一封加密文件,文件内容为,异见者组织计划“策反”一批科研人员。由于信息来源不明,重要细节缺失,且无法辨别真伪,所以总治安处尚未采取预防措施。
勤教授的失踪,是否真的与“异见者”有关,尚不得而知,但以当下掌握的线索来看,这种可能性极大。
李维奇忍来忍去,最终还是没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整个周末,他都在工作中度过,多少感觉有些疲累。但对于一个工作狂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对于一个友善正义的良好市民来说,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工作越少越好。
当然了,令他疲惫的最大原因,绝不是连轴转的工作,而是让他心力交瘁的人际关系。他刚从空降克星齐日上的办公室回来,临走之前还撞见了副处长姜维新。这两人,都和他八字不合,势同水火。在这二人的前后夹击下,他能完整无缺地回到特案组的地盘,已然算得上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了。
勤有涯教授最后留下的痕迹是周六上午九点五十九分,从他的邮箱发送给两名助教的一封邮件,邮件里说他家中有急事,需要立即处理,今天的讲座只能取消。那之后,勤教授就消失无踪了。起初,他的两名助教并没多想,但很快,二人就察觉到了异常。勤教授一心扑在科研上,并无家庭。他的父母过世后,他已举目无亲。他远在下都的亲人,早都断了联系。两名助教越想越不对,四处去找勤教授的踪迹,学校、家中,同事和朋友,以及勤教授常去的地方,然而,一个大活人竟如同人间蒸发般,无影无踪。此外,电话、信息、邮件等等,他们通过一切渠道联系勤教授,但通通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最后,二人只好来治安处报案。
根据第一区治安处的初步调查,勤教授本人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的时间,是周四下午三点零九分,地点为光明学院的行政大楼前门大厅。光明学院的监控显示,周四下午三点十一分,勤教授从行政大厦的后门离开,穿过幽静无人的小路,于三点十五分,进入到自己的独立工作室。之后,再也没出现过。最后一个见过勤教授,并与之有过交谈的人是光明学院的行政人员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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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戚信依旧窝在宿舍里。周四晚上,她不幸进了治安处一趟。毁坏公共设施罪加上游荡罪,虽然情节较轻,加上态度良好,没有被治安处提告,但两罪并罚,致使她多年来累计的信用度被一下子扣掉了三千。信用等级的降低,将对她的生活产生巨大冲击,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将受限,工资和贡献度也会下降。若想恢复到现在的水平,至少需要两年时间。且这两年内,她绝不能再行差踏错,否则,从上都跌落回下都,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戚信有些懊恼,她一时的冲动之举招致了一系列恶果。这个烂摊子,她要收拾很久,并且,不一定能收拾干净。
她打开钱包,端详起她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的全家福。这几年,她已不常来看望爸爸妈妈了,只因,她害怕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离父母的期望相去甚远,甚至已然背道而驰。
这张全家福很特别,它由三张一寸蓝底证件照组成。爸爸在左边,妈妈在右边,她在中间,三张照片并排拼凑到一起,勉强充当她的全家福。
戚信的父母因双双失业和爸爸欠下巨额外债的原因,不得已远赴外星球,从事新能源勘探工作。他们所在的公司,名为开创未来科技公司,是光明未来科技公司的子公司。
星际工作虽然辛苦,但好在收入尚可,戚信父亲的外债在短短几年时间就还完了,正当一切开始好转起来,厄运再次降临。
突发的机械故障让戚信父母所在的勘探小队全军覆没,由于采集点过深,地形复杂,加之坍塌严重,经专家评估,已无人生还,因此救援队放弃了营救。
戚信的父母文化程度不高,并不懂得如何教育子女。戚信的爸爸寡言少语,且常年在外,极少回家,妈妈温柔和蔼,几乎承担了全部的养育责任。妈妈常常对她说,希望她将来能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对社会有用的人才。这句话似乎是一个诅咒。她无时无刻不牢记母亲的教诲,但结果却相去甚远。
能不能做一个有用的人,她已不敢去想。现在就连不做一个有害的人,只怕都办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