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冤家路窄。
李维奇满脸尴尬,眼神左飘右飘,视线游移了三百六十度,最后他发现自己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打了个极为官方的程序性招呼。
“姜副处长早!”
姜维新的反应,和李维奇预想中的如出一辙,甚至连眉头皱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他面无表情地轻点了一下头,浑身散发着冰冷和疏离,甚至懒得敷衍一下。
李维奇心中连喊救命,他系统里的表情包就不能更新一下吗?怎么翻来覆去只有几个。接下来整整一天的时间,他都必须跟在这个“机器人”身后。苍天啊!谁能救救他!
故意的,她是故意的。齐日上的权限在他之上,如果她有心,必然能查到他和姜维新的关系。只是,他不清楚,这份丝毫不加掩饰的故意,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
前往下都交流的治安处一行人,先后进入升降梯中。
李维奇天不怕地不怕,只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恐高。虽然经过天长日久的刻苦训练,五六层楼的高度已不再是威胁,但再高一些,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部升降梯的下面如同万丈深渊,他一想到这里,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李维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了恐惧,稳步走上了电梯。
只可惜,他的精心伪装还是被姜维新一眼识破。
“你还恐高?”从来不曾主动和李维奇搭话的姜维新,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这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让人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担心。二人重逢后,多次在电梯内偶遇,李维奇的表现可说是毫无异常,所以姜维新一度以为,他克服了这个弱点。
难得啊,寡言少语的“机器人”居然主动和他说话了。李维奇故作镇定地转过身,随意靠在了电梯内的扶手上。
“多谢关心啊。常言道高处不胜寒,一时感慨了一下。”他言语间一派轻松,只是逐渐发白的面色毫不留情地将他出卖。
“要启动了,小心。”姜维新也很诧异,他明明可以装作看不见,明明可以不出声。他的情感和理智千万次地提醒自己,远离这个人,可偏偏,事与愿违。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无论如何也不肯示弱的李维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后的扶手。
他闭起眼,拼命咽下暴跳不止的心脏。
丢人!太丢人了!努力维持着兄长威严的李维奇,强行睁开双眼,他挺直了背脊,抽出背后的双手,整理起了胸前那条弟弟为他精心挑选的领带。
这句自然流露,难以隐藏的关心,给原本已士气不足的李维奇打了一剂强心针。血浓于水,李维奇坚信,假以时日,他和弟弟之间的隔阂会烟消云散。
姜维新错开目光,不再去看李维奇。一个打定主意要做陌路人的外人,眼神里竟满是担忧。
索性,这惊魂时刻只有短短的几十秒钟。叮铃一声,他们平安到达了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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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未能成行,人群不欢而散。余晖和褚向光搭了陈燃的顺风车,很快回到了宿舍楼下。
余晖本想立刻回去休息,但架不住褚向光的软磨硬泡,无奈之下,他只好跟着褚向光到附近的步行街闲逛。余晖十分清楚,褚向光是个名副其实的宅男,他突然要去逛街,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褚向光逢店必入,逢狗必摸,逢人必要交谈,吓得素来内向的余晖退避三舍,不敢离褚向光太近。
褚向光又和一家花店的老板娘攀谈起来,本来老板娘正忙着心疼她那几盆不知为何会枯萎的月季花,整个人没精打采的,结果没聊几句,老板娘就被褚向光逗得前仰后合,差点就忘了发生过这档子事。两人的欢声笑语,很快吸引了几名路人,人越聚越多。
许久不曾笑过的余晖,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开始露出笑意。
他打心底里敬佩褚向光的乐天知命。褚向光鲜少提及自己的家事,但从他的只字片语中,余晖已猜出了大半。他们同样都是孤儿,同样经历过一段痛不欲生的日子。
同样是苦,同样是痛,褚向光绝不肯被苦同化,被苦侵染,绝不肯苦哈哈,惨兮兮。即便是死,也要放声大笑而亡。
余晖连跑几步,融进了欢乐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