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二老板皱起眉,“可这也不能说明什、”
“我费尽千辛万苦从雨漂城的居民嘴里打听到他的去向,不是为了向你们反复证明我的来意,更不是在这里和你们扯他究竟有没有兄弟姐妹,只是为了送封信,并带他去见他的外甥。”马红俊慢慢道,“这件事要解决的话很简单,你们带我去他家,我问问他究竟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就行。见个面一两句话说完的事,搞这么复杂做什么?还是说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见外人?”
此时的马红俊和在卫有魂等人面前的嘻嘻哈哈样子不太相同,身上浮现一股浅淡的威仪,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听从他的话语。二老板愣了一下,不确定面前这个敦实的年轻人的魂力是否比他高,可对方身上的气势似乎堪比城中武魂殿内三环乃至四环的强大魂师。
马红俊见他沉默不语,指了指外面,道:“我也是魂师,但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动手。你们店门口不是有武魂殿的人守着么?”
二老板脸色微变,扭头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学徒去给两名师傅倒水。身旁没了第三个人,他才看向马红俊,道:“您也是来自武魂殿的魂师大人?”
“不是,我就是个送信的。”马红俊啧了一声,狐疑道,“难道说你的老板现在在武魂殿或者监狱里?他犯事了?”
“……这倒不是。”不知为何,二老板改了主意,“既然如此,我带您去见虹哥吧。这边请。”
马红俊收好信,跟在他身后、离开张家匠。
张虹住的地方离铁匠铺不远,二老板向星有他家的钥匙,敲过张虹家的门,直接打开大门。进门后先是一间客餐厅,再往里就是卧室。张虹无妻无子,独自居住。
“您在这里先坐会儿,我和虹哥说一声,您再进来。”
马红俊点头答应。
向星敲了敲房门,道:“虹哥,你醒着吗?我来看你了。”
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自屋内响起:“小向?进来吧。”
吱呀一声,房门开合,向星走入卧室,低声和张虹交代来意。马红俊没有靠近门口,凝神细听。如今他的耳力不俗,比前三年还是魂宗的时候强上不少,大致听见了屋中人的对话。
没多久,向星打开门,请马红俊进来。
马红俊一进屋,便闻到了房中还未散去的沉闷气息,像是许久没有通风。他瞥了一眼只开了个小口的窗户,坐到向星让出的椅子上,从魂导器里取出一个铁制手镯和一封信,递到半靠在床头的憔悴中年男人手中。
“你的妹妹张彩的儿子李可卿让我将这封信送给你。”
张虹没有打开信,他摩挲着那圈开口手镯,目光复杂,轻声道:“彩儿她还好吗?”
“她三年前死了。李可卿希望我能找到你。”马红俊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她生了个儿子啊……”张虹嘟哝一句,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再次开口:“年轻人,我恐怕无法和你去见这个外甥了,不好意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马红俊这一句话让屋中瞬间寂静。
“……小向,你出去一下。”等向星几次回头地走出房间、关上门,张虹看向这名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马红俊。”
“你的修为应该和我差不多吧,是魂尊?”
马红俊不理他,直接道:“把你认为你不能去的理由告诉我,我自己会判断。”
“……小向说,你观察到张家匠门口有武魂殿的魂师蹲守?这就是我不能去的原因。”张虹警觉地观察四周,脸上肌肉不协调地抖动扭曲,他示意马红俊靠近一点,低声说,“这件事我只报告了武魂殿,连小向都不清楚细节,你不要说出去。
“上周,我准备去离观星城不远的仙林城选择新店地址,顺便去路上会经过的一个村庄订购矿石,他们村世代采矿,这附近几座城中铁匠铺都是在他们那里采买的。然而,那个村子没了。一个人都没了!变成了一座空村!”
张虹自幼生长在龙羽行省的这片巨大沙漠中——其名为熔冥,当地人更喜欢称它为黄金火——独自短途出行对他来说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现象:整座村庄的街道、房屋里都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因无人而显得蛮荒萧瑟的村子中,打到一半的水桶飘在井里,黄沙掀开井盖、飞入井水;吃到几口的饭菜上蒙了一层灰沙,干瘪发馊;矿场边缘散落碎铁,村口的铁料铺无人收拾展品,被风吹得离开店门口几步远。
村子和矿场里的数百人仿佛凭空消失,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像是那些活人不曾存在过一样,地面上却还留有他们的生活痕迹。
担心是高级魂兽群作祟,拥有魂尊修为的张虹当即往回赶,将这件事上报给观星城的武魂殿子殿。层层盘问之后,子殿魂师让张虹不要声张,说已派人前往村庄调查。没两天,张虹发现自家铁匠铺在被城中魂师监视。
他怀疑自己是否是做错了什么,惴惴不安地再去子殿询问,得到一个“他们遭遇了魂兽袭击”的答复。
什么样的魂兽能在不破坏房屋和人体的情况下杀死这么多人?千年魂兽?万年魂兽?张虹想问更多,却被武魂子殿人请走。
“魂兽已经离开,本城和其他几座城镇都在召集人手加入采矿队、前往村子旧址居住。”他没见过的子殿主教身披白袍,面目和蔼,“你要不要作为驻扎魂师一同前去?”
回到家的张虹食不下咽、难以入眠。思考几日,他决定将手上的铁铺张家匠卖出去,或者租给他最信任的向星。
“所以,我不会和你走的。我会离开龙羽行省,去离这里最远的东北方,去术宇行省,去星耀公国!”
他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一名魂尊这么容易就被逼疯了么?是那个村庄或者魂师影响了他?还是说从他将自己的妹妹卖给武魂殿的人做情妇的那天起,他就有自己会遭报应的预感?
马红俊懒得猜。他只记得李可卿那张由于中毒而歪斜的脸,以及颤抖的手中笔下带着恨意的大力字迹。李可卿也是用这只手将他从牢狱之灾中拉了出来。
“妈妈做梦都想杀了他们。我会做到的。”李可卿写道,“请帮我将张虹带过来。求求你。”
“你要去星耀公国,是吗?”马红俊重复一遍张虹的话。
他坐在椅子上,在张虹悚然惊骇的目光中释放魂环。炽热气浪自他身上泼洒开,几乎让人以为他们身处火炉中心,凤凰的虚影在他身后盘起,并未附体,这番控制力更让人觉得可怖。
两黄、两紫、一黑。这名看起来不到二十的老实年轻人居然是一名强攻系魂王。
“刚好,我游历大陆,从星耀公国踏入星罗帝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我兄弟找回场子。”马红俊道,“结果不小心在大斗魂场生死区里越级杀了一名魂帝,落了个诨名。
“他们称我为‘邪火凤凰’。
“我再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走,去见你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