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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春日篇十二 奥林匹克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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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篇十二

光和佐为、亮三个人去搭地铁,上午的地铁车厢里并没有很多人,但还是架不住一些人向佐为投来好奇的目光,四周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不过,日本的地铁车厢素来安静,现在也不例外,大家只是看了佐为议论了好一会儿,又垂下头去。

“东京的地下铁真安静啊,哪怕是在上班通勤、很拥挤不堪的时候,人们都很安静。”佐为与光不可思议地说道。

“是啊,很少有人在地铁里讲话,感觉从以前开始,就很多疲惫的上班族在睡觉。”光点头,“乘客们都生怕打扰了别人。”

“现代人们在通勤的路上,都显得很疲惫。很少有人是精神抖擞的,但是一到上班的地点,大家又变得昂首挺胸了。”佐为又发挥了他对现代社会的观察。

光和佐为后来还讨论到,日本的地下铁,以及繁华的东京地上景观,其实是区别开来的两个异空间,一个安静得可怕,一个又喧闹得可怕。

而日本人生活在其中,在不同的空间,选择性地压抑、或释放着自己的情绪。而他们真正的心情被安放在哪里,又有谁知道呢?

光和佐为并肩坐下,两人的脑海里忽然都响起了这番讨论,不由得相视一笑。

亮倒还是一直在看地图,一路上,佐为都在和亮好奇地看地图,佐为还不时指着某个地标,放轻了声音问:“小亮,这是什么?”

亮就会低声回答:“这是高尔夫体育场馆,据说天皇陛下和英国国王在这里打过球,对了,您知道什么是高尔夫吗?”,语气非常耐心,简直不像塔矢亮了。

他俩坐在地铁上长椅低头研究的模样,就像两个好学的宝宝。

光忽然觉得这场面又温馨,又搞笑。这也是亮很少在光面前流露的样子。

光忍不住从背包里摸出相机,咔嚓一声,把他俩拍了下来。

亮听到,抬起头,面向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别只是在旁边跟着我和藤原老师,你也一起来研究,承担你那一部分工作,可以吗?在日本队里,你已经什么工作都交给我和藤原老师做了。”

“啊啊,小亮,也不是啦……”佐为闻言着急起来。其实是佐为交待了光,让光多去接待少年一代的棋士,而这份工作,光做得很好。

亮又露出那种炸毛的猫似的表情。光鼓起脸颊。

——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这样的!

——亮习惯了有佐为在,光是不想在佐为面前吵,维持一个大人的样子,但是亮才不在乎呢,他还是要跟自己大吵特吵!

光放下相机,嗤笑一声:“不就奥林匹克公园嘛,跟其他体育场有什么区别?还用得着学啊?”

“驹泽奥林匹克公园比其他体育场都大多了,你看看面积,好不好啊?”亮语气变冲了。

“跟面积没关系,我告诉你,我凭借直觉我就能走完这公园。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小时候除了围棋,就没看过别的体育比赛。我小时候可是体育天才来的呢,跟你可不一样!”光翻了个白眼。

“进藤光!”亮被光的说法激怒了,他折起了手里面的地图,突然一股脑地塞进了光的怀里。

光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怀,地图的边角还戳到了他的下巴。

“你干什么!”光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地图。

亮双手抱胸,冷冷道:“既然你这么厉害,带路的工作交给你了,天才。”

光把地图攥在手里,瞪着亮:“切,带路就带路,谁怕谁啊!”

光忿忿不平地把地图展开,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没过多久,他就陷入了一种充耳不闻的专注状态。

***

佐为看他们吵架偷偷乐着,一边又看向亮。是佐为的错觉吗?佐为觉得亮内心好像还有些没说完的话。

地铁还在向前行驶,在铁轨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站台的播报声不绝于耳。

亮坐在佐为旁边,但他的手空出来后,又习惯性地用手抓住了栏杆。

佐为扭着头,看着亮。亮垂着头,柔顺的短发滑落到脸颊上,显得格外清秀温顺,又心事重重。

佐为拍拍亮的肩膀,柔声唤了一句:“小亮……”

“嗯?”亮稍稍侧过头。这时,地铁飞驰着驶入了隧道。

佐为侧头看了光一眼。光在看地图,看光那专注的模样,又按照佐为对光的理解,他应该听不到自己和亮在说什么。

“之前你……和你父亲的事,真的已经解决了吗?”佐为轻声细语,又小心翼翼地问。

亮的眼里掠过一道惊讶的亮色。紧接着,无奈和释然同时涌起来,像一杯起初沉静的酒,被猛地一晃,酒液荡上杯壁,又缓缓落回去。温热的气息,便从胸口慢慢漫上来,漫上眼眶。

见惯了亮在棋盘前强悍的模样,佐为从来没见过亮的眼眸里能涌现出这么多复杂的情绪,柔软的、脆弱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

就知道,亮和父亲的事情并没有亮展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这孩子,为什么总是把沟通中最困难的一部分隐藏起来?佐为带有几分心痛地在想。

亮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嗯……”他又低头,叹了口气,用只有佐为能听到的音量道,“父亲说,我心里在介意什么,他都知道。”

“然后呢?”佐为很有耐心地问。

“他说,他在中国的追求,不会改变的了。就像他当初决定隐退一样,不只是因为和您下了那盘棋,还有很多别的……”

地铁在轨道上剧烈晃了一下,亮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裤子上膝盖的布料。

“父亲说了抱歉。”亮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连最近的佐为都听不到了,“他说从我十五岁开始,就……没能好好陪着我。”

“然后,我说,父亲,您不必对我道歉,我其实也真的喜欢看到您在海外下的棋的。我只是……想要多一点时间。”

佐为说:”能说出这个,你已经很勇敢了。”

“谢谢您,”亮继续,“后来,我仔细想想,哪怕您回来了,但是日本棋院本身,规矩过于多,走回头路的确没什么意思……现在,是最好的了。正如您说的,‘今日深入春山游,何妨花影下眠’。”

“小亮,你好懂事。不过……”佐为叹息,满腔疼惜却说不出口。有些事,不是靠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塔矢亮需要的,他,佐为,给得了吗?

这时,地铁里传来播报声:“驹泽大学”。

光率先起了身:“到站了!我都研究好了,你们跟着我走就行。”语气自信。

光似乎完全没听到他们刚刚那番对话,满脸兴奋。只是他起身时,目光在亮脸上极快地掠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好呀,小光很厉害,这么点时间里就研究好了。”佐为笑了,和亮也站起来,跟着光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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