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焦虑得整个人都烧焦黏在锅上的地狱状态，到浇上冷水，软化成了能用锅铲磨蹭下来一层黑灰这样的程度。

通过对比产生的强烈庆幸感深深缠绕心间。

既愧疚，又感慨。

真好，他们现在只用按时按点地到地方，然后坐在座位上等飞机飞过去，而不用像她所描述的那样还得考虑上魔法攻击和诅咒的可能，时刻戒备陌生的土地潜藏的复杂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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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驳车下来，上到舷梯，洛亚芙尼顺着数字搜寻，很快找到了票所指向的座位，招呼后面人过来。

波伊尔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这大概只算是一个开始。

但是，万事开头难嘛。做到这步就可以感到欣慰了。

扭头，他看见洛亚芙尼高高挑起眉，露出某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特别。”

他条件反射地对不明的对象贬低起来。

“这样吗？”

洛亚芙尼换了个坐姿，目视前方，轻轻地笑着说；“可能确实是没有不讲道理的魔法那么特别吧。哈哈，发现自己担忧的事情里一大半是不需要如此的，一下子懊恼起来了吗？”

“不，普普通通挺好的。放在这种境况下，更特别只意味着更恐怖。”

说罢，波伊尔把不用托运的小件行李靠着座位放好，视线在附近巡游半圈，抽出椅套夹层里薄薄的杂志翻了两页。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别开，像两列并行的列车。

拥挤的过道里仍不断有人走来走去，充足的暖气为乘客构建起一个象征安全和温馨的浅层暗示。

待时间到了，广播开始播放一些事项。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

原来坐在座位上也是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嗡鸣的啊。

会耳鸣。

但是也还好。

能看见……云层。

飞得更高，更高一些，舷窗中似乎就只剩蓝天的颜色了。

不过低下头俯视，又能诧异地望见一大片洁白的云海。

此时此刻，自己正处于云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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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了多久。

波伊尔摘下眼镜，擦拭镜片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终于不紧张了？”

“人的精神本来就没法一直绷紧的。”

与其说是不紧张了，倒不如说是从前几天开始就为了这事儿焦虑，导致他坐上座位的时候就一下子松懈了大半，开始犯困。

况且旁边有个熟知流程，经验丰富得吓人的同行者能稍微依靠下，实在很难不屈从于人类的惰性。

“既然如此，就稍微睡会吧。你那幅表情看得我也紧张。”

她抽走他手里的杂志，“等快到了广播会有通知，我也会叫你的。”

…………

然后，等醒来的时候，他扭过头，看见旁边人正在用信纸安安静静地折螳螂。

“醒了？”

明明头都没抬，反应力却还是这么快。

“嗯。”

“还有半个钟。不继续睡吗？”

“再睡就很难醒来了。”

他要来两张纸放在手肘下压着，用其中的一张折一架钢琴。

周围很多乘客都选择了闭眼休息，所以后面两人再要交流什么信息的时候，就挪过中间的纸，在上面写好话传过去。

波伊尔最想知道的当然是此行他们的最大金主，也就是露亚的信息。不过洛亚芙尼不敢打包票自己多了解她。

书写出来的文字比直接开口诉说的话语总是要多被美化几分的……毕竟思考的时间会更长，而且写错了什么还可以即使删减掉。她通过来往信件了解到的，只是露亚希望她了解到的露亚。

——如果我不小心冒犯了对方，怎么办？

波伊尔问。

——不清楚啊。不过你谨慎成这样，我觉得这概率实在很低。

这算什么回答？概率低并不意味着完全不会有危险吧！

——如果你说的这个人就是之前给克斯科搭线的□□的相关人员，那她好脾气好说话就是不可能的。

——职业歧视？

——这算哪门子的职业歧视啊！那种游走在法律之外的黑暗地带，好人根本活不下去的吧。

波伊尔恼火地用笔尖狠戳纸面。

——要不是我俩都不是活人，出事还有克斯科留下的力量作为保障，这么乱来的方案，我死也不会跟来。

——富贵险中求。只要顺利的话，就可以看到南极的企鹅和鲸鱼，不是很好吗？为此冒风险是值得的吧。毕竟光靠魔法可没法轻易玩弄人类文明发展之今所组成的庞大社会体系，一时的奇迹无法持续燃烧，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唯有大量金钱，还有权力。

这话倒没错。

但是，即使如此，依旧无法合理化洛亚芙尼不靠谱的表现。

——你到底为什么那样信任对方？

他最想不通的是这一点。

因为觉得对方欠了自己一命，所以不会对自己动手？

还是说，手上有迫使对方不得不伪装出友好一面的把柄？

洛亚芙尼没有像回答之前的那些问题一样爽快地给出答案，笔在指尖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圈圈，才慢吞吞写道——不算是信任吧。我很久没直接见过她，或者和她对话过了。而我认识她那会，她还是相当无害的花店老板。后面我有事离开了，她在我心里的印象就永久地停留在了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