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问:“纪忍跟你闹脾气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倔强,要哄好久才能哄好?”
苏安朗沉默片刻,咬着唇点了点头。
“纪司雪也一样,跟我生气的时候,我根本劝不住……上次,他甚至用刀划伤了自己,说是、削肉还父,让我、一辈子不许再管他……”说到这里,林牧青哽咽了一下,赶紧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压住了情绪。
苏安朗怔怔地看着他,满眼不可思议。
“纪司雪竟然、我还以为他是那种没有脾气的孩子。”
“怎么可能。纪忍是什么样的人,他就是什么样的。”林牧青自嘲地笑了笑,说,“他现在根本不愿意见我,我也、不敢去见他。”
他说完,目光转向窗外,眼底透着藏不住的疲倦。
沉默持续了很久。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从钢琴换成了大提琴,低沉地铺在两个人之间。
苏安朗低着头,看着拿铁上层的奶泡一点一点塌下去,他终于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真的很甜。
犹豫片刻,他低声说:“学长,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林牧青收回目光,看向他。
“前几天,纪司雪来找过我。”苏安朗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咬得小心,“他问了一些事,我、全都告诉他了。当年的那场手术,雪影之墓,还有、他与纪忍的关系……他已经,都知道了。”
他说完,紧紧握着咖啡杯,低着头不敢看林牧青。
咖啡馆的门铃叮当一声响,有客人离开了。
悉悉邃邃的声音结束后,他们之间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奶泡消融的声音。
林牧青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叹气声很重,让苏安朗的身体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谢谢。”林牧青忽然说。
“唉?”苏安朗一愣,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林牧青笑了笑,说:“其实,我也一直想告诉他。”
“……”
“我想了很久。从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从梦里喊出纪忍的名字开始,我就知道,十年前的事,不可能瞒他一辈子。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十六岁,十七岁……他每一次过生日,我都在想应该要告诉他了,他已经长大了,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顿了顿,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收了一下。
“我每次他在我面前,那么信任地看着我,那么天真地喊我林医生……我就会觉得好幸福,会觉得当年的所作所为,都是值得的。那些真相、也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乎听不见。
苏安朗闭了闭眼睛,低低地说:“所以你一次都没有想过纪忍……”
“我当然想过,”林牧青小声回道,“我是医生,没有一个医生,会愿意看见有人死在自己手里。但我当年,没有办法。”
苏安朗仰靠在沙发背上,许久没有接话。
又是这句,没有办法。
“谢谢你。”林牧青很轻地又说了一遍,“你帮我说了,省得我去面对他。”
苏安朗没有回应他的道谢,他无论如何,还是无法原谅林牧青当年做的事。
可是他也没有资格继续指责他,因为自己也是参与者,而且是至关重要的第一助手。
苏安朗喝了口拿铁,才冷静地开口:“学长,我八点还要上班,时间不多,我不要再浪费时间说当年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严肃地说:“昨晚,纪忍给我打了电话……可是他一个字也没说。这不正常,他肯定要出事。”
林牧青又一次皱紧眉头,问:“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苏安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卡萨酒吧。但卡萨酒吧那么大,他如果有心躲着我,我过去了也找不到他。
所以我想请你找到纪司雪……学长,必须要找到他。不只是为了纪忍,也为了纪司雪。”
林牧青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肯定找不到他。但、有一个人,也许能联系上他。”
“是谁?”苏安朗问。
林牧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好像在斟酌着什么。
苏安朗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纪忍、有别人了,是么?”
林牧青转过头看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是。”他说,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也不是。”
苏安朗歪了歪脑袋,没听懂。
林牧青想了很久,才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那是一条小人鱼,是他们共同爱着的人。”